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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云英點點頭:“好,我有什么事都聽越越安排。”
陸桂枝這一剎那想到往事種種,母親住院、星華填志愿、楚楚拜師、成華學藝……似乎家中的一切走向都在女兒的指點之下走上了正規。她也鄭重點頭:“放心吧,我知道的。”
一個暑假過去,陸成華已經將陸春林的功夫學了五成,用陸春林的話來說:小物件竹筐、竹篩、竹簍、竹掃帚、竹枕、竹筷這些日用器具已經出師,大物件竹凳、竹柜、竹床、桌子、竹席這些還得再練。
陸成華拿手的并非這些,他想和盛子越合作嘗試竹編水墨畫。上次那組茶葉罐子能夠賣一千塊,他心知肚明盛子越的功勞更大。
盛子越拿著炭筆畫了幾個竹編茶葉罐子,對陸成華說:“這一組名為童趣。你看這罐子表面凸起的菱角造型圓潤、可愛,可以采用亂編法,我們分別用‘放牛’、‘打豬草’、‘捉知了’、‘釣魚’為題,一組四個。”
陸建華湊過來一看,“哇!”了一聲,連聲夸贊,“越越你這個主意好,這罐子真的很可愛,我都想買。”
陸成華看著皺眉:“這罐子外形變化太大,非圓非方,我不會啊。”
陸春林走過來看了一眼,在兒子頭上拍了一下:“打胚!”
陸成華恍然,憨憨一笑:“對對對,那我先打泥胚再來編。”果然姜還是老的辣。
盛子越只負責設計,腦中千奇百怪的想法全都付諸于筆端,這種感覺挺好。“刷刷”幾筆之后,素描紙上又出現了一組奇怪的物件。
這下連陸建華都看不懂了:“這……這是什么?螺嗎?”
盛子越解釋著:“螺旋結構具有變化美,這是一組由用竹篾平面螺旋做成的燈罩,篾片薄一些,要達到透亮的效果。至于上面的畫……我準備用掃塵、放鞭炮、送恭喜、壓歲錢這四幅構成一組,名字就叫‘過年’!”
掃塵、放鞭炮、送恭喜、壓歲錢是當地過年的習俗。
除夕天一黑,小孩子打著燈籠到同村人家里,嘴里喊著:“恭喜你們家過熱鬧年,不是餅干就是錢!”大人會笑瞇瞇地往小孩子的口袋里、包包里塞東西,各種糖果餅干,一點也不吝惜。因為只有東西多,小孩子才會來。送恭喜的人越多,預示著這家人來年就會越興旺。
這個熱鬧的場景,就稱為“送恭喜”。
盛子越一直想將這一組過年的畫面記錄下來,光畫還不夠,她想編進竹制的燈罩之中,只要亮起燈,這美麗的場景就會顯現出來。
陸成華第一次見到這么新奇的設計,這與傳統的竹筐、篾籠完全不同,精巧秀氣充滿著藝術感,這樣的物件如果編織成功,絕對是湘岳縣城頭一份!
成華臉上綻放出光彩:“好,我來試著做。越越你趕緊畫出來,我還得打泥胚、計算篾絲的數量、位置呢。”
因為有了開店這個夢想,所有人勁都往一處使,暑假一晃而過。
開學前一個星期,盛子越和陸建華回到縣城水利局,一進門就被盛子楚一把抱住,唧唧喳喳地說:“姐、姐,我從省城給你帶回了好多好吃的!”
看著漂亮的盛子楚,盛子越笑瞇瞇地問:“你和錢老師去了省城,有什么收獲呢?”
這個暑金鳳受省城花鼓戲劇團的邀請,到省城商議組建劇團、恢復表演相關事宜。錢金鳳索性帶上了盛子楚,讓她這個關門弟子也感受一下梨園規矩。
盛子楚興奮地向姐姐匯報著:“劇團里有好多漂亮的姐姐和哥哥,演奏大筒的樂手一個人負責兩個演員,每天要跟著大筒練唱,練那個顫音,訓練節奏。嘻嘻,我會拉大筒哦,邊拉邊唱,當時把大家都震住嘍~”
大筒是花鼓戲中的主奏樂器,形似二胡,琴桿、琴筒都是竹制的,琴筒蒙蛇皮,兩根弦,用竹弓拉奏,“彈、打、揉、壓、滑”,與演員演唱中的輕顫、重顫、打音、墊音、尾巴音相和。
所以花鼓戲演員練唱,要跟著大筒練。若是演員能夠自拉自唱,將唱和拉的吟顫方法結合得天衣無縫,那便是一種技藝上的極致追求了。
盛子越現在多少也懂了一點花鼓戲,她摸了摸妹妹頭頂的小羊角辮,笑容真誠:“楚楚很棒,一定要好好練,將來像錢老師一樣做國家一級演員。”
盛子楚重重點頭:“老師也是這樣說的,我現在覺得當演員很好,我喜歡上臺表演。”她從桌上拿來一個袋子,從里面掏出一支棕色的、像牙膏一樣的東西放在她手心,眼睛里滿滿都是獻寶的興奮。
“姐,這個是巧克力棒,要擠著吃,你嘗嘗?”
盛子越擰開蓋子,依言擠出一管巧克力色的“牙膏”放進嘴里,甜中帶著微苦、濃濃的巧克力香味撲鼻而來,她咂巴了一下嘴巴,點點頭:“好吃。”
陸建華也要嘗,盛子越順手就交給了他。
盛子楚抱著姐姐不肯撒手,繼續匯報:“姐,我在省城的舞臺上唱過一段,他們都鼓掌了。我還見到了一個奇怪的爺爺,他在后臺看到我的臉還哭了呢,他要送我禮物,我沒要。”
奇怪的爺爺?盛子越有點疑惑。
第60章 竹器店3
不知道為什么, 盛子楚對這個奇怪的爺爺有一種說不出的親近感,一直念念不忘,回到家就找盛子越傾訴。
“對, 他們說這個爺爺是從港城來的什么投資商,省城大領導陪著呢。爺爺說要看花鼓戲,可是現在劇團剛剛組建, 還沒有正式表演。后來, 我們劇團專門為這個爺爺搞了一場表演, 都是折子戲。每個人都上了臺,我也湊了個熱鬧, 嘻嘻。
表演結束, 這個爺爺到后臺來和我們聊天,說要捐很多錢, 大家都挺開心的。我唱的是《春草闖堂》, 沒上妝,不過戴著發飾, 亮晶晶的珠釵真好看呀。”
盛子越聽她說著說著有歪樓的趨勢,再不阻止恐怕得詳細向她描繪鳳釵的珠鏈有多長、小旦的服裝繡花有多美,便開口問:“然后,那個爺爺為什么哭?”
盛子楚歪了歪頭:“對哦, 他一見到我的臉, 忽然就哭了,嘴里嘟囔著什么暈……暈的,嚇了我一跳。旁邊的一個男孩子扶著他, 說爺爺你怎么了,可是這個爺爺總不肯說話。他從口袋里掏了一堆亮晶晶的東西要給我,我沒要。姐姐你教過我呀, 無功不受祿。
我后來聽錢老師說,這個爺爺是湘省人,在外漂泊多年,病得很嚴重,就想聽聽家鄉戲曲。這次聽了很高興,捐了一大堆錢,還有好多戲服。他還指定要我上臺表演,專門為我定制了合身的戲服呢。”
聽完盛子楚的故事,大家都一陣唏噓。
陸桂枝問:“這個老人難道沒有親人了?估計是看楚楚像她以前的親人,所以哭了吧……唉!真可憐。”
盛同裕看了看自家二女兒,盛子楚長了一張典型的瓜子臉,柳眉杏眼、瑤鼻雪膚,嘴唇瑩潤,唇形完美,像誰呢?她好像既不像自己也不像桂枝。
陸建華瞟了楚楚一眼,一語中的:“楚楚長得像我媽。”
陸桂枝看了半天,也點頭說:“楚楚是會長,眉毛、眼睛、嘴巴都像外婆,只是臉型像她奶奶,是張小巧的瓜子臉。”
盛同裕哈哈一笑:“是很會長。”所以漂亮嘛,一上妝更是美如畫中人,他在心里美滋滋地想。
陸桂枝轉頭看了看大女兒,對盛同裕說:“你說我們這兩個女兒,既不像我、也不像你。楚楚好歹還可以說是像外婆多一點,越越呢?”
所有的目光都投在盛子越臉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