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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萊哈哈一笑:“閑極無事,過來坐坐。”
甘敏學(xué)愛妻如命,起身讓妻子坐在單人沙發(fā)上,自己則從柜上拿下兩個茶杯,開水沏茶,茶香四溢,看著瓷杯里上下起伏、葉片如蘭花綻放的茶,錢金鳳眼睛里有了一絲喜色:“好茶!”
看到妻子心情愉快,甘敏學(xué)也覺內(nèi)心歡喜,對羅萊笑著說:“以后常來,這茶很好,謝謝你。”
錢金鳳低頭品了品茶,一股清甜之意從唇舌之間一直滑入喉嚨,讓人頓時心情舒暢,如入山間林里,自在愜意。她抬頭端詳羅萊,微笑道:“羅老今日過來,是有事吧?”
羅萊也不藏著掖著,直言相詢:“我收了個小徒,聰敏好學(xué),深合我意。她妹妹年方三歲,秀美活潑,有意送她學(xué)戲,不知道錢老師收徒不?”
錢金鳳面色一凝,似乎牽動內(nèi)心的傷痛。她搖頭道:“不收。”
羅萊被拒,也知道無法強求,只得閑聊幾句便告辭而去。甘敏學(xué)過意不去,送他出來,在院子里悄悄告訴他一段往事。
錢金鳳是省城花鼓戲劇團的一級演員,自小學(xué)藝、功底扎實,出師之后依梨園古禮收了兩個徒弟,大徒弟藝名凝香、二徒弟藝名溢芳。為了爭當(dāng)主角,溢芳故意將凝香推下舞臺,凝香瘸了腿絕了唱戲的路,溢芳被錢金鳳逐出師門后,一張大字報將金鳳送上風(fēng)口浪尖。
封建余孽、強迫弟子侍候、對劇團心懷不滿……種種罪名編織出來,一下子把錢金鳳打懞了。如果不是嫁的甘敏學(xué)出身貧農(nóng)、又寫了不少歌頌祖國、反映新思想的戲劇,錢金鳳恐怕難以脫身。
自此,錢金鳳心灰意冷,提前從劇院病退回到小縣城養(yǎng)老。
甘敏學(xué)嘆息一聲:“唉……羅老,真是抱歉。”
羅萊沒法,只得對盛子越如實相告:“人家不想收徒,也不好強迫,我們再找找其他人吧。”
盛子越卻來了興趣:“這人有點意思,我來想辦法。”
羅萊有點膽戰(zhàn)心驚:“徒弟,你莫亂來。”盛子越向來膽大,羅萊都不知道她哪來的勇氣,似乎毫無畏懼。這樣的孩子總會讓長輩擔(dān)憂,怕她們受挫。
盛子越微笑不語,眼中卻興味無窮。
羅萊輕聲道:“徒弟,那錢金鳳性格不同,外表溫婉內(nèi)在強勢,你若強迫或是用心計,恐怕會讓她反感。”
盛子越心想,外表溫婉、內(nèi)心強勢,外婆徐云英不就是這樣的人嗎?她腦中漸漸有了成熟的計劃……
第41章 花鼓戲3
錢金鳳每天早上都會到湘子江邊吊嗓子。
湘岳縣城東南, 有一條蜿蜒流過的河流,名為湘子江。相傳八仙之一的韓湘子曾經(jīng)在這里吹簫做法,引河神相見, 救出溺水孩童。湘子江畔綠樹成蔭、蘆葦茂盛、水鳥眾多,引來縣城居民游玩、休閑、鍛煉。
錢金鳳雖然離開舞臺,卻依然保留著在劇團的好習(xí)慣, 每天早上開嗓、練身段。她不喜人觀看, 早早騎車來到江畔, 趁著人少亮開了嗓子。
“咿——呀——”嗓音清越,激起江鷗撲剌剌從蘆葦蕩中飛起。
遠處的涼亭之中, 盛子越抱著妹妹, 悄聲問:“喜歡這個老師嗎?想和她學(xué)唱戲嗎?”
錢金鳳高亢嘹亮的嗓音,一字一句極具穿透力, 清晰無比地鉆入耳朵里。她在遠處揮舞手中水袖, 旋轉(zhuǎn)、飛舞、揮灑……如翩翩仙女下凡,美極、艷極。
盛子楚懵懂的小腦袋忽然就像開了竅一般, 重重地點了點頭:“喜歡!楚楚想學(xué)唱戲。”
“可是,人家不肯收你呢。”盛子越故意激她。
“我要學(xué),姐姐肯定有辦法!”盛子楚果然上當(dāng),著急地拉著盛子越的衣袖, 眼睛里滿滿都是渴望。
“我倒是可以想辦法, 可是我怕你吃不得苦呀。”
“楚楚不怕吃苦。”
“每天早上六點起床,上午壓腿下腰,下午亮嗓背詞, 晚上九點才能睡,也行?”
盛子楚愣了一下,她才三歲半, 還不太了解什么叫壓腿下腰,什么是亮嗓背詞。但是她聰明啊,指著遠處正練習(xí)水袖的錢金鳳:“是像她那樣,天天要唱歌甩長長的袖子嗎?”
“對,還要像今天一樣起得早。”
盛子楚興奮了,連連點頭:“好好好,我不怕。我躺在床上裝睡真的好累,可是媽媽不讓我起來。我就想這樣跳起來,甩一下,轉(zhuǎn)起來像花一樣,好看!”
盛子越微笑著伸出小手指,挑了挑眉毛:“來,拉勾。”
盛子楚嘻嘻笑著伸出小手指,兩姐妹小手指勾在一起,大拇指指腹相接,算是“蓋了個印章”,兩人一齊說:“拉勾蓋印,一百年不許變!”
盛子越哈哈一笑,低頭與妹妹額頭相抵,近距離看著她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乖啦,接下來就聽姐姐的安排吧。”
拜師第一步:動員。成功!
星期天,錢金鳳和甘敏學(xué)一起出門,兩人收拾得整潔利落,并肩而行男的儒雅女的秀麗,門衛(wèi)師傅看到了忙打招呼:“甘老師,錢老師,出門吶?”
甘敏學(xué)溫文一笑:“嗯,到百貨大樓去逛逛。”
錢金鳳有些小清高,略帶埋怨地悄聲說:“和不相干的人說那么多話做什么?”甘敏學(xué)將她的手拍了拍:“宰相門前七品官咧,你莫小看這些門衛(wèi)師傅。”
錢金鳳低頭抿嘴一笑,眼波盈盈、風(fēng)情萬種。甘敏學(xué)看著心頭一熱,聲音溫柔:“金鳳,委屈你留在這個小縣城了。”
夫妻二人相視一笑,柔情無限。
湘岳縣國營百貨大樓在城南大道西段,與郵局、新華書店、糧油副食店在一起,到周末人比較多。錢金鳳一看這么多人,眉毛就皺了起來。
甘敏學(xué)忙道:“要不,今天就不買襯衣了,我們先去新華書店轉(zhuǎn)了轉(zhuǎn)?”錢金鳳搖搖頭:“你的襯衣該換一件了,我們直接去二樓成衣部去吧。”
百貨大樓有兩層,一樓賣文具、糕點,還有毛巾、肥皂、牙膏等日用品,二樓賣鐘表、成衣、床上用品、家用小電器。一排排的玻璃柜子里陳列著展品,站在柜臺之后的營業(yè)員個個衣著光鮮整潔,臉上卻沒有太多笑容,用審視的目光看著一個個前來問價的顧客。
“這個要票,沒票莫問!”
“貨一出柜,概不退換!”
一個懶洋洋稱了一斤雞蛋糕的營業(yè)員用油紙包好,開好票據(jù),頭也不抬地說:“一斤糧票、兩角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