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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子越接過雞蛋順手放進空間,故意撩他:“小舅舅釣魚釣得怎么樣了?”
陸建華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后腦勺:“不行,那河里的魚太精乖,根本釣不上來。”
盛子越神秘一笑:“我回來了,肯定你就能釣上魚來了,信不信?”
陸建華有什么不信的?他興奮地跳了起來:“走!我去拿魚竿——”
湘岳縣地處亞熱帶,臘月雖寒河水卻沒有凍上。陸建華興致勃勃扛著魚竿帶上裝蚯蚓的盒子,向九柳河進發。
經過上屋場北面一棟房子時,陸建華蹲下身貓在院墻后,從嘴里發出“喵——喵喵!”有節奏的叫聲。不一會兒,院門打開,從里面走出一個身形略瘦,腰桿挺直的小小少年,穿一件青色棉襖,眉眼靈動,正是陸高榮。
盛子越奇怪地看了一眼陸建華,不是外婆不讓他和陸高榮玩么?他倆怎么還偷偷聯系如此緊密?
陸高榮走到院墻后,看到盛子越時,眼睛里迸發出極強的光亮:“越越——你來了!”
陸建華嘿嘿一樂,對盛子越說:“大人不讓我們玩,難道我們就真不玩了?嘻嘻,走!釣魚去——”
第33章 學畫畫6
九柳河畔的柳樹大多葉片落盡, 彎腰下垂的枝條在寒風中舞動,與微微蕩漾的河水相互映襯,顯出另一種冬的生機。
陸建華熟練地上餌料, 甩鉤垂釣,專注地盯著魚漂的動靜。陸高榮蹲在一邊,看著坐在河岸一棵柳樹旁的盛子越, 見她從書包里取出畫夾, 便好奇地問:“這是什么?”
盛子越觀察著四周的景致, 漫不經心地回了一句:“老師交代的畫畫作業。”
陸高榮走到她身后,看她夾上一張素描紙, 拿出鉛筆, 卻半天沒有下筆。陸高榮也沒有再問,只靜靜地看著。北風吹來, 盛子越縮了縮脖子, 陸高榮將自己的圍巾取下搭在她頸后。
一陣暖意從脖子傳來,盛子越笑著瞟了他一眼, 道了聲謝。
不知道為什么,七歲的盛子越身量嬌小,但舉手投足、一瞥一笑都帶著股說不出來的韻味,如春風拂岸, 吹開一樹一樹的桃花。
陸高榮心想, 越越真好看,比小學里所有女孩子都漂亮。
等了半天,陸建華那里一點動靜都沒有, 他有點不耐煩了,喊:“高榮快來!” 陸高榮走到他身邊,接過釣魚竿。兩人正倒騰換手呢, 忽然魚漂猛地向下一沉。
“有魚!上鉤了——”陸建華激動得聲音都開始顫抖。盛子越在他倆身后,微笑著一揚手,一道銀光閃過……
陸建華猛地甩竿,但見空中劃過一道弧影,一條約一尺長的翹嘴刁子魚咬在鉤上,被魚線帶到岸邊草叢。
陸高榮歡呼一聲撲上去一把捉住,兩個人一起制服這條活蹦亂跳的魚。陸建華哈哈大笑:“越越,你一回來我就能釣上魚來了!”
眼前枯黃的柳樹、微綠的湖水,遠處田野中棕色泥土、焦黃色秸稈,交匯成一幅蕭索的冬日鄉村油畫。
一尾魚躍出水面,突然打破這一份平靜,所有的一切動了起來!
魚在蹦跳、孩子在歡笑,柳樹和湖水也被歡笑聲震動得晃悠起來……
盛子越瞳孔一縮,內心似乎抓住了什么。她手中筆走如飛,鉛筆在素描紙上飛快地移動,一筆一筆將自己腦中所拍攝下來的那一幅動靜交織的圖畫記錄在紙上。
陸建華用雙手按住那條過分活潑的刁子魚,讓高榮扯下一根柳枝穿過魚腮,跑到盛子越跟前獻寶:“看!好大一條魚。”
陸高榮卻被盛子越紙上所畫震驚了。
田野、柳樹、河岸、男孩、釣竿,因為一條魚的出現,整個畫面就動了起來。即使沒有顏色,只有黑白的鉛筆,但就是傳神地表達出一幅歡樂垂釣圖。
“你……畫得真好看。”
盛子越笑笑,在圖的右下角簽上“盛子越,1978年元月”,從夾子上取下準備收進書包。陸高榮鼓起勇氣伸出手:“可以送給我嗎?”
盛子越猶豫了一下,還是將畫稿遞給了陸高榮:“既然你喜歡,那就送給你吧。”
陸高榮接過,拿著畫左看右看,越看越喜歡。這是越越畫的,她簽了名,畫里有自己和建華呢,這幅畫就是陸家坪鐵三角的記錄。
忽然遠處傳來一聲女人帶著顫抖的嘶吼:“高榮——我讓你不要來水邊不要來水邊,你為什么總是不聽!”
三人心頭一驚,抬頭一看,順著田埂匆匆跑來的干瘦女人正是陸高榮的母親王寡婦。她如風般沖過來,扯過陸高榮就往回拖。陸高榮沒有掙扎,順從地跟著母親離開河岸,看著盛子越的目光里滿滿都是歉意。
盛子越無奈地搖了搖頭。王寡婦也是個可憐人,溺死一個兒子之后留下了心理陰影,對陸高榮濃濃的母愛之中蘊含著強烈的控制欲。
等到將兒子拖離河岸有十幾米,確保安全之后,王寡婦罵罵咧咧地沖到陸建華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耳朵,一巴掌就扇在他腦袋上,破口大罵。
“你個殺千刀的、砍腦殼的!死了良心爛了**的壞貨,敢拉我家高榮玩水!你自己死就死了,反正她徐云英不缺兒子,我的高榮性命金貴,死你十個都賠不來一個!”
盛子越霍地站起,加速沖過去,借著這股沖勁一把推開王寡婦,將陸建華解救出來。陸建華感到腦袋一陣發暈,氣得跳起來就罵:“不要臉的賤——”
盛子越慌忙掩住他的嘴,在他耳邊說:“好漢不吃眼前虧,我們打不贏她。”
陸高榮跑過來抱住媽媽的腰,含著眼淚哀求:“媽,媽——你別打他,是我非要玩,是我求建華帶著我,不怪他啊……”
王寡婦彎腰去掰兒子的手,嘴里繼續罵:“莫扯我,你平時聽話,就是這個陸家老七帶壞了你,這次我不把他打服氣,他下次還來,我呸!”
陸建華聽著直翻白眼,這母老虎發了癲,不好惹,等下次瞅到機會整治整治她。
王寡婦瞟了盛子越一眼,冷冷地哼了一聲:“縣城來的貴客!你可別老勾著我家高榮玩,你就是我家的克星,只要見著你準沒好事!小小年紀,一股子媚……”
“媽——”陸高榮急急地打斷了她的話,母親的無理取鬧讓他臉紅,但她是自己的母親,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他眼中含淚、聲音發啞:“媽,我不和他玩了,我以后再也不和他們玩了,你別鬧了!”
趁著王寡婦被陸高榮絆住,盛子越彎腰撿起刁子魚,拉著陸建華飛奔離去,只余下陸高榮呆呆地看著他們的背影,聽著母親無盡的嘮叨,內心一陣悲苦。
盛子越與陸建華兩人嘻嘻哈哈跑回家,半道上忽然想起一件事,同時瞪大了眼睛大叫起來:“魚竿——”
只記得拿魚,把魚竿忘在河邊了,唉!
等到了下午,陸高榮悄悄尋來,將魚竿還給陸建華,鄭重向兩人道歉。陸建華哼哼唧唧不肯罷休:“你媽太可怕,你以后不要再來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