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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英妹子這輩子也值了喲,都坐上鳳凰單車了!”
已是正午時分,徐云英遠遠望著自家煙囪,竟然一點煙氣都沒有,皺眉道:“這個時候怎么都不做飯?”
徐云英和鄉(xiāng)親們打了招呼,快步走進屋,推開門一看……建華、成華、星華三個人頭對著頭坐在堂屋的方桌旁,每人手里捧了個碗正在吃飯。
看到母親回來,建華嗷地一聲叫,丟下飯碗就沖了過來,抱住母親的腰叫道:“媽!媽!你終于回來了。茶泡飯我都吃了三天,再也吃不下去了。”
茶泡飯?徐云英看向飯桌,一碗泡蘿卜、一盆炒咸菜,三個碗里用熱茶泡著冷飯,茶湯黃澄澄的,冷硬的飯團子有些沒有泡散,看得徐云英心頭一陣怒火,厲聲問道:“你大哥大嫂呢?”
成華、星華放下碗站起身,面對母親的怒意有些不知所措。星華小心翼翼地回答:“媽你去縣城后,大哥大嫂就抱著志遠,還有大妹回楊家去了。”
“那你爸呢?”
“三塘坪有人要編籮筐,請他去做活了。”
“桂葉呢?”
“她和爸一起去三塘坪了,說那里有同學(xué)。”
徐云英四處看了看,在她眼里這屋子亂七八糟下不去腳。家里沒個女人當家,真是不行!一顆心突突的跳,不知道是什么心情。
陸桂枝停好車,將盛子越抱起放在地上。自行車的橫杠真是不好坐!硌得屁股疼,腿一直吊著都麻了。盛子越在地上蹦跶了半天,才感覺腿是自已的。
幾個同村的圍在屋門口,好客的徐云英忙簡單收拾了一下,請人進來坐坐。
徐云英一回來,陸家老屋忽然就多了生氣。打開煤爐下方的通風口,讓火燒得旺些,再將火桶搬到堂屋,大家圍坐著烤火,都好奇地問陸桂枝:“什么時候買的車?多少錢?怎么搞到的票?”
陸桂枝陪著說話,徐云英則燒火、擂姜、煎茶。湘岳縣的姜鹽芝麻豆子茶,是過年過節(jié)時的待客之物。大塊的生姜在姜缽中擂出姜末,瓦罐里燒開水放上老茶葉煎上片刻,姜末一沏,再放幾顆黃豆、一把芝麻,冬天熱騰騰地喝著特別帶勁。
陸建華笑嘻嘻地喝熱茶,看著盛子越直樂呵:“越越你回來了,我們出去玩吧?”盛子越搖搖頭:“今天有正事,你去把外公、大舅舅叫回來吧。”
星華聽大姐悄悄說了幾句話后,面色變得十分嚴肅,猛地站起來:“我去找大哥,成華去找爸,建華在家陪著媽和大姐。”
察覺到陸家有事,閑聊的村民也知趣地告辭而去,臨走前艷羨地摸著自行車,按了按鈴鐺,道:“桂枝發(fā)達了,都能騎車送你媽回來了。”
人群散去之后,徐云英和陸桂枝兩個人一個忙做飯,一個忙收拾屋子,兩人麻利能干,不到一個小時就弄出一桌熱乎乎的飯菜。
從縣城帶回來的雞湯煮紅薯粉條,再加上幾片大白菜葉子、菜園子新摘的芫荽葉,咕嘟咕嘟冒著熱氣,陸建華一看到就直流口水。
徐云英給星華、成華留了飯菜,放在灶邊甕壇里溫著,招呼大家一起坐下來吃飯。肚子飽了、胃里暖和了,心情這才恢復(fù)平靜。
陸桂枝的身體卻一直在發(fā)抖,她感覺自已很快就要上戰(zhàn)場。面對村里默認的當家人,父親和大弟弟,怎樣才能讓他們同意母親到縣城去住院手術(shù)呢?
父親在家極少說話,和他說什么,他就一句:“找你媽去。”他已經(jīng)習(xí)慣什么都聽母親的安排。良華剛剛成家有女,桃莊懶散不能干,家務(wù)大小事也都依賴母親。
這兩個男人,會不會同意母親手術(shù)?如果不同意,怎么辦?
作者有話要說: 《打銅鑼》是王為一導(dǎo)演的湖南花鼓戲電影,于1965年上映。講的是收成季節(jié),生產(chǎn)隊派蔡九打鑼通知各戶關(guān)好雞鴨,不要放它們出來吃隊里的谷子。林大娘明知故犯,蔡九對之進行教育,使她認識錯誤。文中引用自戲中唱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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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分家1
陸春林和陸桂葉回來得很快。
一進門, 桂葉就抱著母親的腰撒嬌:“媽,想死我了~”她體態(tài)嬌小,蘋果小臉, 細眉細眼溫婉動人,兩條油光水滑的大辮子甩在腦后。她長得不太像徐云英,像父親陸春林多一些。
陸春林最疼的也是這個女兒, 平時嬌慣得不像話。省下煙錢給她買小零嘴, 只要徐云英稍微說兩句他就嘮叨:不要罵不要罵, 桂葉很聽話。
徐云英摸了摸小女兒的大辮子:“怎么不在家給弟弟做飯?”桂葉還沒說話,陸春林聽徐云英口氣有些生硬, 忙在一邊忙護著小女兒:“我喊她陪我咧。”
陸桂枝在一旁看著有點眼熱, 低下頭沒有說話。她從小至大似乎從來沒有得到過這樣的享受,母親罵自已的時候, 父親從來不會維護。
直至下午三點, 良華一家四口才姍姍來遲。
星華罵成華:“不是說要你喊他們快點回來嗎?”
成華臉色也不太好看:“我說了,他們不聽。”
桃莊撇了撇嘴, 眼睛落在堂屋那輛嶄新的自行車上,頓時又羨又妒:“喲,大姐這是著急叫我們回來顯擺你的新車呢?”
良華看大家臉色都很嚴肅,心里有點發(fā)毛, 扯了扯妻子的衣袖, 解釋道:“志遠尿濕了,換尿片耽誤了點功夫。”
桃莊哼了一聲:“我們帶了個奶娃娃,有什么辦法?我也想快點, 但快得起來嗎?這村里誰不是奶奶帶孫?就我們家不一樣,孫子不管,只管外孫!”
這話聽著刺耳, 徐云英坐得端正的身體歪了歪:“這村里誰家不是媳婦做飯?怎么就我家不同!”
桃莊翻了個白眼,沒有吭聲。這個婆婆真是越老越討嫌,說話夾槍帶棒的。
良華怕母親生氣,擠出個笑臉:“媽,這幾天是桃莊娘生病了,我們著急去看望,所以沒在家照顧弟弟們,您別生氣。再說了,星華他們也大了,哪能餓到自已?”
徐云英一拍桌子,怒氣沖沖地喝斥:“我一回來,冷鍋冷灶,建華他們吃的是茶泡飯!我走之前和你們說得好好的,長子當家、長子當家,你們這是當?shù)氖裁醇遥 ?
桃莊不高興了,將陸志遠朝良華手里一摔,也提高了聲量:“你去探望暈倒的女婿,把這大的、小的、老的一古腦推給我們。怎么,許你去縣城看女婿,就不許我回家看老娘?”
桃莊才不怕呢,以前她沒兒子,忍著也就忍著了,現(xiàn)在她生了兒子,這個家就得有她的地位,憑啥總是她徐云英一個人說了算?
盛子越拉了一下母親的胳膊,用眼神提醒她:說正事,別歪樓。
陸桂枝站起身,安撫著余怒未熄、氣得渾身哆嗦的母親:“媽,別生氣。”
徐云英喘著粗氣,努力讓自已平靜下來。知道自已得了癌癥之后,她一直在自我催眠:經(jīng)歷這一世也活夠了,哪怕是死了也值得。
可是回到家一看,建華、成華、桂葉還這么小,自已不在他們連口熱飯都吃不上,哪里舍得就這樣拋下他們?一時間情緒激動,竟然沒忍住和桃莊吵了起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