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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春林抿了一口小酒,瞇著眼睛很享受地哈了一口氣,道:“越越聽話,好帶。”
陸建華一邊吃魚一邊嘟囔道:“越越都是我在帶。”
坐在一邊的楊桃莊夾了幾塊肉片,狠狠地扒了一口飯,在心里罵一句——嘴巴說得漂亮,辛苦辛苦!你們這當父母的逍遙快活不管孩子,還不如我呢,我家兩個娃娃都是我帶大的。
如果陸蕊聽得到她媽媽的話,肯定會翻白眼。楊桃莊年輕,帶孩子就是玩兒。開心的時候抱著轉圈圈,不開心的時候把她往床上、搖窩里一丟理都不理。陸蕊現在嘴唇上有一道淺白色的疤痕,就是一個人從床上摔下來磕破了嘴。
吃完飯,楊桃莊抱著陸志遠顯擺:“乖兒子,你大姑來看你了。”
盛子楚見眾人都圍著陸志遠轉,立馬不樂意了,從陸桂枝懷里探出手想要打他。唬得陸桂枝向后一縮,拉開兩個娃娃的距離,嘴里喝斥著:“楚楚,不許打人,這是弟弟!”
盛子楚和陸桂枝一起住在鄉下,白天請了個婆婆幫著照料,不知道為什么脾氣壞得很。陸桂枝有點不好意思,正要說話解釋幾句,盛子越扯了扯她衣角,指了指她身后的靠背竹椅:“媽媽,坐。”
陸桂枝看了看大女兒,張了張嘴,終歸還是閉上,依言坐下。
盛子越與盛子楚終于面對面,平等交流了。盛子楚余怒未熄,右手一伸就是一爪子!盛子越抬手抓住她手腕,安靜地看著這個狂躁的小嬰兒。
盛子楚“啊啊”胡亂地叫著,努力想要掙脫對方的鉗制,卻發現自已半分也動彈不得。她知道遇到了硬茬,“撲!”地一聲,嘴巴一張,一團口水便噴了出來。
盛子越向右一閃,躲開她的口水噴射,面色一沉。盛子楚嘴巴一扁,眼淚不要錢似地向下掉,那氣勢瞬間弱了下來。
她嚶嚶嚶地哭了幾聲,觀察著對方沒有反應,依然面色沉靜,抱著自已的母親既不哄也不親,這才變得老實了許多,瞪著大眼睛盯著盛子越,不動也不鬧。
盛子越的聲音很輕柔:“楚楚聽話,姐姐才喜歡你。”右手似閃電一般,將一個小小的、紅紅的東西塞進了盛子楚的嘴巴里。盛子楚也是個吃貨,砸巴著嘴口味了半天,眼睛亮得如同天上的星星一般。
陸桂枝一邊搖晃盛子楚一邊問:“你給妹妹吃的是什么?”
盛子越回答:“野果子。”她右手一攤,一個指甲蓋大小的果子出現在她手掌之中,紅紅的小珠子攢在一起,這是農村草叢里、灌木堆里隨處可見的刺莓。刺莓果子又稱“覆盆子”,味道清甜,是小朋友春天的零嘴。
刺莓成熟,正是杜鵑鳥開始啼鳴之時。鄉下杜鵑的叫聲是四聲,側耳細聽似乎在叫“插田插秧”,所以刺莓被當地人稱為“插田插秧”。
陸桂枝奇怪地問:“這大冬天的,還有插田插秧?”盛子越歪著頭微笑不語。她愛極了這刺莓的口感,索性挖了幾兜沿著空間的邊沿種下,現在枝頭已經是碩果累累。
徐云英在一旁說:“這孩子一天到晚在坡里鉆,說不定發現了寶貝呢。”盛子越往外婆嘴里塞了一顆,表情很愉快。知道是刺莓,陸桂枝便放下心來,只囑咐了一句:“這東西刺多,你小心別刺破了手、劃破了衣。”
楊桃莊嚷嚷:“你摘了插田插秧,怎么不給弟弟吃?”盛子越一攤手:“沒了。”轉過身又往盛子楚嘴里塞了顆刺莓。
被投喂的盛子楚被這口感清甜、充滿草木清香的刺莓所征服,敵意徹底消失,眼珠子骨碌碌一轉,沖盛子越伸手:“啊巴啊巴!”
盛子越將手背在身后,搖搖頭。
盛子楚嘴巴一扁,做出一副泓然欲泣的小可憐模樣。盛子越不為所動,眼睛與她平視,一字一句地說:“叫姐姐,叫了姐姐就給你吃好吃的。”
盛子楚一雙眼睛從她的臉上移到手上,再移到她臉上,掙扎了半天終于嘟著嘴叫道:“嗒——嗒!”盛子越燦然一笑:“乖!”又給她喂了一顆刺莓。盛子楚一邊咂巴嘴,一邊揮舞雙手,咧開嘴笑了,笑得口水直流。
徐云英和桂枝對話。
“這次回家準備住幾天?”
“媽,這次我們就是接越越回縣城的,我們明天一早就得回去。”
“怎么這么急?好不容易來一趟,在家住幾晚再走啊。”
盛同裕在一旁笑著解釋:“媽,年底我們打算回一趟盛家老屋,這次把越越接回家,等桂枝忙完就直接走。”
女婿也有父母在鄉下,徐云英不好再多阻攔,只得略帶哽咽地摸了摸盛子越的頭:“越越,等過完年給外婆捎個信,我讓你三舅舅接你。”
盛子越聽外婆的聲音里帶著不舍,乖巧地依偎在她懷中點點頭,沒有吭聲。
室內忽然安靜下來。
煤油燈的燈芯爆了一下,燈光一明一暗。
突然,一個小兒的號叫聲響起:“不準走!”一道人影沖到盛子越身前,牢牢將她護在身后,瞪著眼睛沖陸桂枝叫:“不許帶走越越,她是我的。”
陸桂枝一看,無奈地笑了:“建華,你鬧什么鬧。”
徐云英也騰出手拍了下陸建華的后背,罵道:“鬼叫什么,越越又不是一去就不回。她的家在縣城,她本來就該回去的。”
陸建華和盛子越本就是一起長大的,感情深厚。這段時間天天帶她一起上學、釣魚、玩耍,兩人形影不離,陡然聽說她要回家,哪里舍得?
陸建華只有八歲,聽到母親說“她的家在縣城”,不知道為什么悲從心起,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號啕大哭:“不許走!不許走!我要帶越越一起上學。”
陸建華膽大包天不怕事,摔跤、打架出了血也不會哭,今天乍遇分離,竟然哭得眼淚鼻涕一起流,這一下讓陸桂枝倒是為難起來。
她忙哄弟弟:“建華莫哭,大姐那一包奶糖都給你好不好?”陸建華根本不理睬她,一邊哭一邊喊:“不要糖,越越留下!”
整個老屋就只聽見陸建華一個人的哭聲,響徹云霄。
盛同裕感動小兒情誼,不忍心說什么,只苦笑著看向陸桂枝。陸桂枝不住嘴地哄著小弟弟,一會許他餅干,一會許他新鞋,一會許他明年帶他看戲,嘴巴都快說干了,陸建華依然在哭。
徐云英原本也有些心酸,舍不得這個自已一手帶大的孩子離開,但見小兒子鬧得實在不像話,站起身彎腰要將他強行抱起:“走!去洗臉睡覺。”
陸建華就地一滾,滾到了墻角,聲音哭得有些嘶啞:“不!不!不!”徐云英嘆了一口氣:“建華莫鬧了,你再哭越越心里不舒服。”
陸建華抬眼望向盛子越,淚眼朦朧中見她一張雪白的小臉上眉毛皺成了一個“川”字,小嘴緊緊地抿著。他的哭聲突然停住,一骨碌從地上爬了起來,竄進了主屋。一陣叮叮框框的聲響之后,再無聲息。
徐云英走進屋一看,出來說了句:“他上床睡覺了……”
眾人摸頭不知腦。
被陸建華這么一鬧,大家說了一會話就散了。陸桂枝悄悄對母親說:“明天一早我就走,建華……你多哄哄他吧。”
早上起床,陸桂枝穿好衣服,伸腳穿鞋發現不對勁,低頭一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