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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同裕接過存折,仔細(xì)看著上面手寫的數(shù)字,有點不敢相信自已的眼睛:“桂枝,咱家有這么多錢?”
陸桂枝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這個人窮怕了,有一分錢都恨不得存起來。盛同裕一發(fā)工資錢就給了她,因為貼補娘家,扣扣嗖嗖攢了這么多年才攢了兩百多塊,沒想到丈夫竟然還覺得很多?
收音機(jī)買回來的那一天,水利局的人都圍攏過來看稀奇。
七零年代娛樂少,一場運動搞了這么多年,花鼓戲劇院散了,電影院幾天播一場,窩在家里能干啥呢?一個木匣子,只要旋開按鈕,里面就能傳出各種各樣的聲音。
評書、戲曲、歌曲、廣播劇、新聞……多好!
縣水利局家屬樓里,王局長、彭局長、楊總工、李工這四家有收音機(jī),其他人都舍不得買。一臺紅燈牌收音機(jī)一百四十七塊錢,相當(dāng)于中級職稱三個月的工資,哪個舍得?
能夠成為水利局第五戶買收音機(jī)的家庭,盛同裕覺得臉上有光。對比他身邊的朋友,大學(xué)生、雙職工家庭基本都買了“三轉(zhuǎn)一響”,就自已家除了手表什么都沒有。
“三轉(zhuǎn)一響”指的是收音機(jī)、自行車、縫紉機(jī)及手表。一臺紅燈牌收音機(jī)147塊,一輛鳳凰牌自行車165塊,一架蝴蝶牌縫紉機(jī)127塊,一塊梅花牌手表125塊,不算托人搞票的費用,這四樣加起來就得564塊!
盛同裕和陸桂枝結(jié)婚的時候響應(yīng)號召,一切從簡,只買了兩塊手表。他不是個貪圖享受的人,之所以這兩年強(qiáng)烈要求買收音機(jī),是因為想學(xué)英語。
盛同裕上大學(xué)之前一直學(xué)的俄語,考進(jìn)省師范學(xué)院英語專業(yè)后才開始進(jìn)修英語。站上講臺的他自感口語不夠標(biāo)準(zhǔn),害怕誤人子弟。聽說收音機(jī)能夠收聽到英語頻道,對于提高自已的發(fā)音、聽力有幫助。
今天終于實現(xiàn)心愿,他笑得十分開心,抱著收音機(jī)在屋里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一會擱在書桌上,一會放在五屜柜上,最后索性放在了床上,嘴里還不停地問:“放哪里好?放哪里好?”
圍在門口的人們看到這樣的盛同裕,都發(fā)出善意的笑聲:“盛老師,還是放在柜子上吧,高一點免得碰到磕到。”
盛同裕連連點頭,棕色油漆的五屜柜上,淺藍(lán)色的桌布邊沿蓋過半個抽屜,他細(xì)心地拂平桌布,端端正正地將足足有二尺長的收音機(jī)擺上去。
四四方方的大木盒子,繁復(fù)木紋裝飾的音箱、一排米色的按鈕、右上角嵌著兩個紅字的大字——紅燈。
盛同裕搓搓手,哈了一口氣,似乎在進(jìn)行某種虔誠的儀式。他鄭重地走上前,輕輕地旋轉(zhuǎn)著按鈕。“呲——呲——”一陣電流聲音。
“下面讓這歌曲帶我們回到那戰(zhàn)火紛飛的歲月——”
悠揚美麗的女聲在深情地演唱:
一送(里格)紅軍,(介支個)下了山,
秋風(fēng)(里格)細(xì)雨,(介支個)纏綿綿。
歌聲美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這一刻,盛子越感受到收獲的喜悅。
轉(zhuǎn)眼就到了1976年3月。
還沒到清明,雨水就多,陰冷陰冷的。
陸桂枝坐在床上,看著北面窗戶滴滴答答的雨水,有點發(fā)愁。她生下盛子楚三天之后出院,回到縣城水利局的宿舍。
果然是個女孩。
說實話,陸桂枝有些失望。
這一次,盛家母親過來探望,一看到襁褓中的女嬰,眉毛就皺了起來,毫不掩飾她的嫌棄。
“怎么又是個女孩?”
說完這一句,盛母李良惠大人就對兒子說,“給我買明天的汽車票,家里還有事。”
盛同裕知道母親的陳舊思想根深蒂固,根本沒有辦法講道理,他點了點頭:“好,明天我送你回去。”他也硬氣,沒有開口央求母親照顧桂枝。
他對妻子的彌補,是送走母親之后,站在桂枝的床頭說:“我給你殺雞吃!”
第6章 生兒子1
陸桂枝是個賢惠人,結(jié)婚后家里家外都是她在操持。盛同裕每個月工資按時上交,一切聽她安排。聽到盛同裕主動提出殺雞燉湯,因為生了女兒被婆婆埋怨的陸桂枝內(nèi)心多了一絲溫暖,背靠著枕頭沖丈夫笑了笑。
陸桂枝瘦了一些,笑起來顯得有點虛弱。
這次生老二,沒有生老大舒坦。
盛子越出生的時候,是陸家第三代的第一個。剛一出院徐云英就雇了輛轎子,一路把桂枝和子越抬回了村,舒舒服服坐足了一個月才下床。
這一次盛子楚出生,正是桃莊懷孕晚期。她挺著個大肚子天天嚷嚷著要吃這吃那,折騰得徐云英喘不上氣。陸桂枝心疼母親,沒有回娘家坐月子。
盛同裕一說殺雞,盛子越第一個跳了起來:“我去抓雞。”她空間里的小雞崽已經(jīng)長大,連孵了兩窩雞蛋之后,現(xiàn)在有三十幾只雞,足夠媽媽每天一只吃個夠。
桂枝分到的這間宿舍位于走廊盡頭,西頭加了間廚房。徐云英送來的母雞用布條綁著腳,正在廚房的水泥地上撲騰。
盛子越把空間里最肥的一只母雞換了出來:“來,先殺這只,這只肥。”盛同裕瞄了一眼,這只雞體肥腿粗、毛發(fā)油亮,看上去怕不是有八、九斤重!岳母這次真是舍得。
他讓盛子越端來一碗涼開水,在里邊放了點鹽。左手掐住雞脖子,右手拿刀熟練一抹,鮮血一點一點流入碗中。
盛同裕左手控制著還在撲愣的母雞,右手拿著筷子攪動血水。血水一點點凝固,盛子越蹲在一邊看得津津有味。盛同裕耐心地解釋:“這水里得放點鹽,血水才會凝固。”
汆水、清燉,當(dāng)濃烈雞湯的香味在廚房開始溢開時,就連食堂里的大廚都覺得這雞湯香得太霸道了。
“誰家在燉雞啊?也太香了點吧?”
“肯定是陸工家在開小灶,她剛生了孩子。”
“哦……農(nóng)家土雞就是香!真想喝兩口。”
說想喝雞湯的人,被罵了:“你一個大男人,和月子里的女人搶吃的,還要不要臉?”
盛同裕端著一大碗雞肉送到床頭,聞著這醇香濃厚的雞湯味,看著湯面上黃澄澄的油珠子,陸桂枝驚喜地說了句:“這次的雞怎么燉得這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