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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當趙郁久違地發來消息時,方旖旎出神了,腦海里不斷浮現趙郁桃色的眼皮和灰郁的眼底。在這個小學生霸凌社交軟件的年代,趙郁還不會說怪話,不會說臟話,不會說情話。忽略他那些迫不得已的言行,他是一個絕對真摯的男孩。
可方旖旎并未做好摘下這份真摯的準備,她已經沒什么好給他的了。
方旖旎回他:你要有事,就來城里找我吧。
他們很快約好在后天的上午見面。
方旖旎見到趙郁的第一眼嚇了一跳,他頭發剪得很短,只比寸頭長了半指甲;膚色幾近蒼白,在清灰的道路上徐徐行走,形銷骨立,如一把穿著鞋子的骨頭。
多了幾分凌厲的氣質,男孩長成了少年。
車窗被她呵出的白氣籠罩,方旖旎在視野模糊時降下車窗,然后按了兩下喇叭。趙郁的目光捕捉過來時,方旖旎已經沒在打量他了。
可趙郁還是感到欣喜若狂,步子邁大,嘴角忍不住牽了又牽。他拉開車門坐進去,比關車門更重要的事是觀察旁邊方旖旎的臉。
“姐姐。”他輕而脆地喚了聲。
時隔許久,他的嗓音依舊動聽,幽中透清,似素風卷起心口一片竹林。
方旖旎掠了他一眼,低低地“嗯”了聲,車子駛出火車站,她才問他:“吃早餐了嗎?”
趙郁說:“沒有。”他心想她是不是還在怪他的隱瞞,所以連一眼都不愿意看過來。明明吃過一桶泡面卻說沒有,忍不住為自己開脫,泡面怎么能算早餐,就像姐姐只能做她姐姐一樣不合理。
方旖旎開車時偶爾會從后視鏡撞進他炯炯的視線里,鼻端縈繞著難以忽略的,從身邊傳來的淡淡香水味。
她心想真是見鬼,連趙郁也開始噴香水。
吃早飯時她終于忍不住皺了眉頭:“你噴香水了?”
趙郁從一碗熱騰騰細面中抬起茫然的腦袋,方旖旎克制住遮住他的眼睛的沖動:“你別這樣看我。”
趙郁旋即垂下眼尾,做錯了什么事般局促不安地詞窮,鼻翼輕輕聳動,然后沉思,又瞬間恍然:“是坐我邊上的乘客的氣味,我沒有噴香水。”
“哦。”方旖旎被他一系列微小卻生動的表情撓得兩鬢咻癢,抬眼掃過店內空調的溫度,30攝氏度。于是她理所當然地抽了紙巾抹汗,又若無其事地問:“你放假了?”
一句不能更廢的廢話。
而趙郁仿佛聽到了什么天籟,恨不得回饋方旖旎一首串燒——他敘述了很多新學校的事情。他說他結交了一些朋友,有機會帶她認識認識;他說學校有個很大的圖書館,他可以邊兼職邊看書;他說新學校有個老師很厲害,能自己組裝賽級跑車;他說想學新能源汽車技術……
方旖旎在聽到“車”時心里一咯噔,那可不是他能玩的起的,別學到最后成了輪胎維修工人。
他好不容易見了光,怎么能再鉆車底?
方旖旎告誡自己不要給人當媽,她已經仁至義盡,沒必要仁善到“父債子償”的地步。可她看著他眉飛色舞、美麗洋洋的臉蛋,還是情不自禁妥協:等他大學畢業了再跟他斷絕往來吧。現在再讓談緒幫幫他……
趙郁不斷地找話聊,發現她淺笑就會忍不住把一句話拉長,像她指間的筷子一樣長,一樣在她的唇瓣與生煎間來回搖擺,一點點被她的齒舌碾磨,輕咬。
他在說到“晚上十點熄燈,好多人買礦工戴的頭盔趕deadline”時,敏感地發現她在瞥墻上的掛鐘。趙郁立馬弱下聲音問:“我是不是太啰嗦了?”連脖子都要縮進領口。
方旖旎略微一笑,是敷衍又生疏的笑容,她解釋:“沒有,只是我待會兒還有事。”
趙郁便又把腦袋埋進那碗細面里,里頭湯汁把細面泡成了粗面,他的心也鼓鼓漲漲地感到一絲委屈:兩年多才見,他卻沒辦法占有她半個小時的時間。
方旖旎當然清楚趙郁的失落和自己的殘忍,可她發現想念回憶中的趙郁很簡單,重新找回當初的愛意很難。本就沒有發酵完全的愛意早已蒸騰成了空氣,它在,但它可有可無。<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