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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死。」
范良笑了,「我在近郊買了一套房子,小洋樓,兩樓半。雖然買了房,但平常都是住在租屋處,租屋處經常換,一個月一次。」
「買了房子為什么不住?」
「嗯……怎么說呢?感覺入厝總得圓滿,我的日子還不夠圓滿不是嗎?仇家太多了,先買了房,一次一點點,買些家具填進去。我買的是毛坯房,很多地方得整理,就慢慢的,還有個小院子,去年種了苗,是棵樹,當時問了很久什么品種,可后來聽一聽也忘了是什么樹,……海棠還是山茱萸?我當時很矯情還問了花語,這兩個考慮很久,你知道花語是什么嗎?」范良叨叨絮絮說著,似是自言自語,卻突然又朝著蘇惠全問道。
蘇惠全搖搖頭。
那顆樹是跟著蘇惠全那年種下的。
范良忘了自己后來選了哪一個。
「海棠花花語是『苦戀』,因此又稱為斷腸花。」他道。
「那山茱萸呢?」蘇惠全問道。
范良沉默了一會兒,才道,「彼此相愛。」
寄予厚望的樹苗,他忘了自己是期待它如何壯大的。他究竟,是怎么看待這段莫名其妙的感情的呢?
是甘于無疾而終,又亦或期盼兩情相悅?
不曉得。改天帶著他回家看看吧?
期盼等他整理好房子的那天,蘇惠全還在身邊,一切塵埃落定,他終于能睡好一覺,抱著他,躺在那張他自己鋸木頭鋸了好久才拼接完成的床上,床墊是訂做的,據說不軟也不硬,剛好能支撐著腰桿。
……范良突然笑了,他已然在期盼山茱萸盛開。
他笑得癲狂,蘇惠全愣了愣,伸手甩了他一巴掌,范良笑得更樂了。
白色的毛巾包裹著他,蘇惠全依舊一絲不掛,只包著毛巾,他窩在床上替范良換藥。
「你這個傷口反反覆覆,會好的很慢。」
「嗯。」
大棉棒沾著碘酒,涂涂抹抹。
「惠犬,等開花再帶你去看我的家。」
蘇惠全愣了愣,「海棠花?」
「不曉得。」
「如果是海棠,你會趕走我嗎?」
范良笑了笑,「……呵,你又不是流浪狗,我趕了你就會走嗎?有主見一點。想留下就留下,哪怕海棠似血,也請抱緊我了。」
「……」他替他的傷口貼上了乾凈的紗布,繃帶一層一層。
每當他解開繃帶時,范良總覺得他也解開了他的心。一層一層,自己像洋蔥似的被他慢慢剝開,多馀的那些皮,都被他丟了,僅存炙熱的心。
慢慢的,他湊了過去。
呼吸糾纏不清,鼻尖貼上了他的,隨后是唇瓣,再然后是舌頭。最后交纏的,是兩顆心。
「你最近很奇怪。」蘇惠全突然道。
「哪里怪?」
「有點冷淡。」
「只是受傷比較沒逗你而已。這么怕寂寞?」范良替他擦乾了濕發。
其實蘇惠全知道范良冷淡的原因,但既然他現在一如既往,那也就算了。「你可真是個膽小鬼。」蘇惠全又道。
范良不過是害怕有人對他好。流浪狗被餵過了幾次以后,就會忘了飢腸轆轆的日子,也會貪戀人類觸碰的體溫,逐漸遺忘孤身一人的苦楚。人總害怕面對自己沒有的東西,害怕獲得,害怕失去。
范良一直很寂寞,所以害怕陪伴。范良一直很虛假,所以害怕真誠。
「明明都為了我偷偷去找九爺了,為什么還是沒辦法坦誠面對自己呢?甚至想放了我。」
范良愣了愣,「我偶爾也會對自己的矛盾大發脾氣。」他笑道:「你說我怎么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