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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T恤肩背沾著不知哪兒的灰，脊梁微微彎下，不太像十七八歲少年人，氣質(zhì)非常凌厲，開的文具店更像人肉包子鋪。

寢室在A棟306，我們現(xiàn)在過去。許蓉被大喇叭提醒，想起來：小冰，你筆記本，鋼筆，鉛筆，橡皮擦都買齊了嗎？沒帶過去買兩支。

知道了。

椅子支塊木板，為了供應(yīng)開學(xué)的大需求量，堆滿批發(fā)的盒裝筆芯。

走近時黑T恤手機響起鈴聲，他拿起，按動屏幕的指骨修長瘦削，打字手速飛快，有點兒花里胡哨。

諶冰拿起紅筆，劃了兩條清晰的杠。

叔叔，這多少錢一支？

問完，對方按動屏幕的手頓住。

旁邊男生笑了：操，叔叔！他媽什么眼神？妙齡少年當(dāng)街被叫叔叔為哪般？

管坤附和：風(fēng)水輪流轉(zhuǎn)，大帥逼也有今天。

諶冰：？

刷

沒回過神兒，手里的筆迅速被對方劈手奪回。力道之重帶得木板都震了震。但又堪堪舉在兩人距離當(dāng)中，沒有不賣的意思，但也沒有給他的意思。

棒球帽檐壓的很低，能看見峻峭的頰骨線條，耳緣戴著淬了寒意的耳釘和耳扣，氣場利落，又透著股邪性。

黑T恤出聲：叫誰叔叔？

啪嗒給紅筆丟桌上：我有這么老？

不等諶冰作答，斯條慢理，又極為認(rèn)真地糾正：叫哥哥。

諶冰靜靜看著他。

等不到回應(yīng)的黑T恤不耐煩了：叫聲哥哥這么難？叫不叫？不叫豎起手指，指節(jié)修長，晃了晃，這筆我不賣。

說得像什么PY交易。

還是沒回應(yīng)，黑T恤注意力總算從手機拔出，認(rèn)認(rèn)真真掠起眼皮，架勢像要教小朋友做人。

基本禮貌

話音戛然而止。

黑色口罩遮了大半張臉，能看出鼻梁和眉眼的優(yōu)越，漆黑眉尾另類地刮了條杠，雙眼皮，深眸，剛抄起的手腕莫名其妙放了下去。

背光，諶冰站著，渾身透著跟破爛環(huán)境格格不入的整潔干凈，和他對上視線。

操。

蕭致短促罵了聲。

其他人不知道為什么。就聽他罵了人，剛才置身事外的少年一改情緒，動了動唇瓣。

諶冰道：哥。

蕭致臉上沒什么表情，低頭，手指扣住隔板哐！地拽開。

跟著，走了出來。

文偉以為要打架，連忙上前：兄弟沒事兒啊！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我們蕭哥也不是計較這種破事的人。

筆你拿走，一塊錢一支，量大從優(yōu)！

文偉抱住蕭致的腰：給小帥哥說句沒關(guān)系，看把人孩子嚇的！

咔

店柜臺旁還隔著門板，被膝蓋頂開。隨即，蕭致撤開文偉的手來到店門外。

沒見著人似的，對諶冰想靠近的步伐置之不理，蕭致抬指壓了下帽檐，頭也不回沿著街道離開。

文偉沒看懂：這是去操家伙打架還是上廁所？

估計還是蕭哥帥逼包袱重，被叫了聲叔叔自閉去了。

低頭，諶冰拿筆，微信掃碼付款。

走出文具店，看向蕭致走遠(yuǎn)的背影。

陽光落到眼底，跟當(dāng)年一樣的晴朗天氣，不過在初夏，綠樹枝杈伸展向藍(lán)藍(lán)的天，空氣中熱意舒卷。

少年穿著學(xué)校制服，身姿清峋。走廊上，手腕搭在被陽光燙得微熱的白瓷磚，轉(zhuǎn)過來看他。

諶冰，我喜歡你。

高中我想跟你讀同一個學(xué)校。

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

現(xiàn)在的背影，比起當(dāng)時，似乎哪里不一樣了。

筆買好了？走吧，去你寢室看看什么樣。許蓉說，這兒晚上幾點斷熱水？斷得早還要買洗臉盆，熱水瓶。

到寢室整理床鋪，等其他人都離開了許蓉才叮囑。

別跟這些人結(jié)交太深，問你借錢不要借，垃圾食品也別吃。管好自己，每周給媽媽打電話。

諶冰家境優(yōu)渥，第一次來到九中這樣的環(huán)境，許蓉很擔(dān)心他能不能照顧好自己：不要理會任何人，自己學(xué)習(xí)最重要。

嗯。

諶冰從書包里拿出一中的教材。

許蓉似乎還想說什么，走近拍拍他肩膀：你是媽媽的驕傲，媽媽非常愛你，也擔(dān)心你。

諶冰低頭幾秒，應(yīng)聲：知道了。

許蓉離開后，諶冰沿學(xué)校逛了一圈。

臨河建造，校門堆滿雜亂無章的電瓶車自行車。

四處殘破，但破得完全不突兀，跟陳舊的街區(qū)相得益彰，甚至隱約有了文藝電影的風(fēng)塵感。

吃完飯回到寢室進(jìn)門，里側(cè)走動著身影，端著洗臉盆的男生跟他對上了目光。

文偉瞪圓了眼：哎！你啊！

諶冰：

我剛見老陸往群里發(fā)消息說有新室友，原來是你。馬勒戈壁我剛還罵東西沒地方放了，哈哈哈。文偉笑聲爽朗。

他盆里放著換洗內(nèi)褲，抬手準(zhǔn)備搭諶冰肩膀。

那你明天到我們班兒嗎？

諶冰左跨一步，躲開。

文偉：

擺了擺手，文偉說：吃晚飯沒？過兩天老張把校卡發(fā)你可以去食堂充卡，該說不說，我先去搓內(nèi)褲了。

他急著要走，諶冰想到下午他和蕭致一塊兒擺攤的事，叫住他：問問，蕭致住哪間寢室？

蕭哥？我蕭哥不住校。

不住校？

他平時要照顧家里人，一堆破事兒，住校來回跑不過。文偉以為中午買筆的沖突，詢問，咋了，不會為句好叔叔好哥哥你倆還記仇了吧？要約架？

諶冰：

他不想說廢話，我和他認(rèn)識。

哦，這樣。文偉似懂非懂，夾著洗臉盆費力拿手機：等等，我?guī)湍銌枂柺捀缒懿荒苤苯油坡?lián)系方式，你倆聊。

諶冰瞟了眼，他的備注為我蕭哥！！！，顯然對蕭致非常自豪尊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