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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成神的燕子,原本完全可以像荷魯斯那樣,繼續保持鳥的形象,因為它很可能就是伏羲手上那只太陽神鳥。那么,你是鷹,我是燕,大家都是太陽神,有什么不可以?可惜,太陽崇拜是屬于夏文化的,商文化必須更高級。高級就得抽象。于是玄鳥就變成了一個抽象的神——“帝”或“上帝”。
天庭有“上帝”,是因為人間有“下帝”。下帝商王,是玄鳥的后代,上帝的寵兒,青銅禮器的主人。饕餮、肥遺、夔龍和虬龍,都為他保駕護航。
這樣的江山,雖非鐵打也是銅鑄,怎么也說亡就亡了呢?
不能再胡鬧了
把殷商趕下歷史舞臺的是周。
周人的氣質完全不同。
正如后世儒家所言,周人很可能是“文質彬彬”的。孔子就說“郁郁乎文哉,吾從周”。相比較而言,夏則“樸而不文”,商則“蕩而不靜”。[7]換句話說,夏質樸,商放蕩,周文雅。夏的時代畢竟原始,想華麗也華麗不了。意識形態更不成熟,只好聽天由命,甚至傻里呱唧。
那么商呢?商人真的放蕩嗎?
放蕩。或者說,愛折騰。
商人確實喜歡折騰。張衡的《西京賦》就說“殷人屢遷,前八后五”,也就是商湯之前遷徙八次,商湯之后遷都五回。是的,這個民族有可能起源于河北易水流域,后來遷徙到渤海沿岸和山東半島。他們來到中原,跟當年的炎帝族一樣,也經過了萬里長征。只不過,炎帝是西戎,他們是東夷;炎帝的圖騰是獸(牛),他們的是禽(玄鳥)。但敢想敢干,一樣。
這是一個富有想象力、創造力、探索精神、開拓精神甚至叛逆精神的民族。他們幾乎把所有的可能都嘗試了一遍,結果弄得自己一半像“中國”,一半像“外國”。比如神權政治,像埃及;等級觀念,像印度;制定法典,像巴比倫;商品經濟,像腓尼基;奴隸制度,像羅馬。根據卜辭的記載,他們甚至可能有羅馬那樣的角斗表演,讓淪為奴隸的戰俘自相殘殺,供商王和貴族觀賞。[8]
殷商六百年,濃縮了世界古代史。
但最“不像中國”的,還是他們的工商業城市經濟。殷商的工藝水平極高,手工業也相當發達。就連馬纓和籬笆的制作,都有專門的工匠,完全達到了專業化的程度。這些產品除了滿足商王和貴族的驕奢淫逸,也拿到市場上買賣。生意最好的時候,廟宇都會變成市場。更多的商品,則被成群結隊的商旅駕著牛車騎著象,運往五湖四海世界各地。這種盛況,在上古唯獨殷商,以至于后人會以輕蔑的口氣,把跑來跑去做生意的稱為“商人”。
如果不是周人異軍突起,殷商會不會發展為羅馬帝國?
難講。
黃河九曲十八彎,中國道路也一樣。
然而在周人看來,商人就是在“闖紅燈”。其中最為嚴重的有三條。第一是“析財而居”,也就是父母在世的時候,就分家過日子,包產到戶,甚至析財到人。就連婦女,也有自己獨立所有的土地和財產。第二是“以業為氏”,也就是從事什么行業,就姓什么氏,比如制陶的是陶氏,制繩的是索氏,做旗幟的是施氏,編籬笆的是樊氏。第三是“以國為姓”。諸侯封在某國,就姓某,商王也不管他們是不是自家人。誰的實力強,誰就是大爺。
顯然,這是對祖宗家法的背叛,這是對家國體制的破壞,這是對中華傳統的挑戰。想想看嘛!以業為氏,還有“父”嗎?以國為姓,還有“君”嗎?析財而居,還有“家”嗎?家都沒了,還有“國”嗎?家國、君臣、父子都沒有了,還有“天下”嗎?照他們這樣下去,變圖騰為祖宗,豈不是白干了?
這比酗酒、泡妞、開裸體舞會、以漁獵為游戲、不聽忠言、讓女人干預朝政等等嚴重多了,當然不能再讓他們胡鬧下去!
后起之秀周,要為中華文明立法、立范、立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