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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是,憑什么歸他們說了算?
因為綜合國力最強。
文化從來就是“趨炎附勢”的。誰是江湖老大,大家就跟誰學。何況綜合國力最強的,往往文化水平也最高,至少當時是這樣。何況夏商周,也會有意識地推行,體面的說法叫“以文明去教化”,簡稱“文化”,是動詞。為此,他們甚至不惜動用武力,先“武化”,再“文化”。劉向的《說苑?指武篇》講得很清楚,“文化不改,然后加誅”。也就是說,我好心好意用文明去教化你,你還死不改悔,那就看刀!
文化,就是“和平演變”。
和平演變的背后,則是武力的征服。所以,商周都要發動戰爭。但,只征服,不消滅。商人的做法,是先驅逐,后同化;周人的做法,則是先安頓,再同化。總之,所謂“三代”,其實是夏商周先后取得了文化的主導權,在歷史舞臺上唱主角。原因,則因為“后來居上”,這才“輪流坐莊”。
顯然,所謂“中央之國”,其實就是個“t型臺”。夏商周,都要粉墨登場走貓步,擔任中華文明的模特兒,給周邊民族做榜樣。
不同的,是風格。
甲骨文與青銅器
殷商文明,詭異而絢爛。
詭異絢爛的殷商文明,青銅鑄就,甲骨繪成。
的確,正如羅馬最寶貴的遺產是基督教和羅馬法,殷商最偉大的發明是青銅器和甲骨文。尤其是甲骨文,它就是現代漢字的直系祖先。也許,我們已經無法知道它們的讀音,但能夠知道它們的意思,因為不是拼音文字。而且,正因為不是拼音文字,當時那些說著不同方言的部落或部落國家,才有可能迅速地接受殷商文明,中華文明也才能延續三千多年不中斷。[3]
漢字,確實是一種神奇的符號。
神奇也不奇怪,因為它原本就是“通神”的。通神在古代,是一件大事。溝通的對象有兩個,神祇和祖宗;方式則有兩種,占卜和祭祀。占卜用龜甲獸骨,這就有了“甲骨文”。祭祀用青銅禮器,這就有了“鐘鼎文”。后來還有刻在石頭上的,則叫“石鼓文”。但無論甲骨、鐘鼎、石鼓,都通靈,既通神靈,又通心靈,是我們民族的“通靈寶玉”。
難怪古人說,漢字發明出來時,天上要下小米,鬼要在晚上哭個沒完。
對不起了,鬼們!
事實上,人類作為萬物之靈,必定是“創造符號的動物”。只不過,我們民族創造的符號,天然地就有一種卓異的風格。它是實用的,卻又有藝術的品味和審美的意味。甲骨文樸拙勁挺,鐘鼎文雄健詭譎,石鼓文厚重恣肆。那里面,有篳路藍縷的草莽之氣,開天辟地的英雄之情,以及初生牛犢的沒心沒肺。從商到周,都如此。
這是一種“童年氣質”。
同樣的氣質也體現于青銅器,這是商人的拿手好戲。夏雖然有黃銅也有青銅,但商掌握的冶煉技術顯然水平更高,這才把夏人請下了t型臺。因此他們的貓步,肯定走得銅光閃閃,鏗鏘有力,極盡炫耀之能事。
炫耀什么?
英武、富有、權威。
承擔了這個任務的是兵器和禮器。兵器是殺人的,禮器則是嚇人的。所以他們的青銅禮器上,滿是妖魔精怪、牛鬼蛇神、魑魅魍魎,比如有頭無身的食人怪獸“饕餮”,一頭兩身的怪蛇“肥遺”,一只腳的“夔”和兩只角的“虬”,全都面目猙獰形象恐怖,不是“殺人不眨眼睛”,就是“吃人不吐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