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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回姜瑜是真的笑開了,他揚眉看著舒遙,眼里透著瀲滟的光,哪里還有剛才半分的郁氣。
“你說得對,他們眼光不好,是他們的損失。”他笑著說道。
舒遙點點頭,見他恢復如常,就準備跳過這個不愉快的話題,不料姜瑜卻突然起了興致,就著話頭繼續(xù)說了下去。
“我出生那一年,家里接連遇上天災人禍,于是我成了他們口中的災星。大概是怕我影響到他們,十五歲前我一直住在外面,和他們一年也見不上一回。后來有一天,突然有人找上了門,說是要讓我回家團聚……”
說到這,他停下來深吸了口氣,深邃的目光中帶上了些許嘲弄,“我天真地以為,家人終于肯接受我了,但事實上……那只是我的一廂情愿!
“我回去后才知道,我那位被全族寄予厚望的大哥廢了。而后,我父親養(yǎng)在外面的私生子都跳了出來,想要爭奪這繼承人的寶座。那會我也動過私念,心想再怎么說我也是正兒八經(jīng)的嫡子,總比外頭那些強吧?
“而事實上,我確實比他們要強一些,不管是學識還是修為,都甩他們幾條街。那會父親對我很器重,母親也經(jīng)常在我面前說一些軟話,說他們后悔聽信讒言,不該把我養(yǎng)在外面不管,為此還飽受思念之苦。
“我那時尚不知道人心有多么復雜,輕易就相信了這番漏洞百出的話,還覺得她也挺不容易,一個兒子殘廢,丈夫又不忠于她,自己應該力所能及地替她排憂解難。
“殊不知,我在他們眼里就是個笑話。在我想盡辦法給兄長尋醫(yī)問藥的時候,他們早已經(jīng)想好了萬全的對策。自始至終,他們都只是把我當做可以利用的工具,用他們的話說,這是我應得的,誰讓我出生就帶了不詳呢?我應該感激他們給了我贖罪的機會,至少證明我還有那么點用處。
“可能我不夠善良吧,做不到犧牲自己成全別人。當我得知了他們的計劃,我的心里只剩下了恨,我不怪他們十五年來的不管不顧,但我無法原諒他們想拿我的命去換兄長健康的身體。我裝作一無所知,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做了一個局,卻還心軟地留了一絲余地。可惜,事到臨頭他們一個比一個心急,都迫不及待地要我去死……”
姜瑜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天,因為反抗,他遭到了全族的圍殺,漫天的血霧朦朧了他的雙眼,他一度以為自己就要死了。可他不甘心,憑什么自己連選擇的權利都沒有,而一母同胞的兄長卻能夠輕易決定他的生死。
絕境中,他想到了同歸于盡,卻因為棋差一招敗得徹底。不過他一點都不后悔,看著父母兄長痛恨又絕望的臉,他知道對方的算計落空了。
那時他以為自己必死無疑,也做好了魂飛魄散的準備,卻不想原本為了救治兄長尋來的某個寶物給了他一線生機。
“之后,我失去了所有記憶,渾渾噩噩地過了一世又一世,直到遇見了你……再后來我才知道,即便我死了他們都沒有放過我,用了最惡毒的詛咒,想要讓我生生世世都陷在泥淖中……”
姜瑜重重地吐了口氣,連帶著胸腔里的濁氣一并吐了出來,這些話他藏在心里很久了,如今終于可以徹底拋下那些不堪的過往。他深深地看了眼舒遙,溫聲道:“以前不說,是怕你擔心,但現(xiàn)在好了,一切都過去了。”
舒遙怔怔地看著他,許久才反應過來,比起她,姜瑜才是真的慘,也幸好天無絕人之路。
“那他們?”
姜瑜彎了彎嘴角,不以為意地說:“已經(jīng)構不成威脅了,曾經(jīng)的一方霸主和天之驕子,如今也不過是蕓蕓眾生。”
舒遙這才松了口氣,姜瑜沒有明說那些人的身份,但聽著就很不一般,能夠詛咒人生生世世,天道也不過如此,現(xiàn)在這樣也好。
…………
相比而言,姜家父母那邊就沒這么輕松了。
姜瑜的話讓兩人一夜未眠,第二天一早便發(fā)生了爭執(zhí)。
按姜父的意思,股份他不會收回,還會正式宣布姜瑜為姜家的繼承人。
而姜母則持反對態(tài)度,她不信任姜瑜,認為這個兒子和他們不親,還三番四次忤逆他們,根本就不孝順,將來也靠不住。
她還拿昨晚的事來舉例,認為舒家人不尊重他們,姜瑜非但不幫還胳膊肘往外拐,被個女人迷得七葷八素,一點沒有繼承人該有的樣子,反而讓他們丟盡了臉面。
這一點姜父也有所不滿,但他和姜母想得不同,認為兒子只是一時新鮮,畢竟意外發(fā)生時他還小,又某些原因耽誤了終身大事,如今遇上感興趣的也很正常,而且堵不如疏,時間長了,兒子自然會知道兩人不合適。
但姜母卻堅持認為兒子已經(jīng)離了心,比起姜瑜她寧可讓女兒姜可馨來繼承家業(yè),大不了就讓外孫的一個孩子姓姜,這本就是一開始打算好的。
雙方僵持不下,恰在這個時候姜可馨不請自來。
兩人來之前誰也沒有通知,但他們下榻的酒店溫氏也有持股,因此姜可馨很快收到了消息,考慮到當時太晚了,就選擇了第二天過來。
姜母一下找到了幫手,就和女兒抱怨起了種種不如意。
而得知父母已經(jīng)見過姜瑜,甚至還去了舒家,姜可馨當時就臉色發(fā)青,只是姜父姜母心里有事,誰也沒有注意到。
為免姜父姜母覺得她知情不報,姜可馨索性拿了舒家做幌子,說怕父母擔心才沒有第一時間說明原委,本來是想勸著弟弟早日回去,沒想到對方根本不聽她的,還幫著舒家處處和他們作對。
姜母本就不喜舒家,一聽這話更是抓住了把柄一樣,非要丈夫好好教訓教訓兒子,不但要停了他的卡,還要暫停他的公司職務。
姜可馨心里很清楚,姜瑜不可能因為這些而屈服,但姜母的決定對她有利,得不到全部得到姜家也是好的,因此她下意識隱瞞了姜瑜自己創(chuàng)業(yè)的事,甚至還在一旁煽風點火,最好父母都厭棄了這個兒子。只是姜父本就擔心失去兒子,當然不會同意姜母的話,兩人為此又吵了一架,連帶著姜可馨都受了波及。
本來姜可馨是想把人請去家里住,但現(xiàn)在姜父對她有意見,最后只有姜母跟著她離開,留下姜父一個人住在了酒店里。
之后幾天,姜可馨特意帶著母親逛街吃飯,還偶遇了不少圈子里的夫人,倒是讓不少人又看好了溫氏,暫時緩解了集團的危機。
姜母并不知道女兒的這點小心思,或許知道了也不會在意。她的注意力大部分都放在了外孫身上,每天說的最多的也是孩子的事——她希望溫煦早點給她生個曾外孫。
姜可馨倒是想,她也知道母親有讓曾孫繼承家業(yè)的打算,但溫煦早就沒和沈歡住在一起了,哪可能生出孩子來?
至于私生子,且不說有沒有,姜家的家規(guī)就不會承認。
而姜父那邊也沒有閑著,他一邊讓人調查舒家,一邊和兒子打起了親情牌。兒子和女兒或許沒多大區(qū)別,但孫子和外孫還是不一樣的。
姜父覺得自己之所以搖擺不定,最重要還是考慮到家族的傳承問題,兒子可以沒有子嗣,但姜家一定需要姓姜的繼承人,這一點他不認為自己有什么錯。現(xiàn)在兒子的腿好了,子嗣也有望,那么繼承人的位置就毋庸置疑。
姜父煞費苦心地做著兒子的思想工作,但收效甚微,姜瑜始終不肯松口收回之前的話。
為此,姜父甚至找到了舒文禮,一來是探探口風,想知道兒子到底有什么打算,二來也是想請舒父幫忙勸說一二。
然而,舒父一點摻和的意思都沒有,用他的話說,兒女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他作為一個父親只管做好女兒的后盾,相當于委婉地拒絕了對方。
姜父不以為然,只當對方故意推脫。
百般無奈之下,他又找到了舒遙,曉之以情動之以理,還不惜許下承諾,只要她讓姜瑜回心轉意,就答應讓她進姜家的門。
姜父以為這是自己最大的退讓,要不是看在兒子的份上,他是絕不會同意這樁門不當戶不對的婚姻。
而在這之前,姜父不是沒想過冷靜處理,他以為姜瑜只是一時意氣用事,等到碰了壁自然會想到家里的好。可當他拿到調查結果,看到生來冷清的兒子也會喜形于色,他突然不確定自己能不能等到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