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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要試試。江戶川亂步深呼吸,他沖鹿驚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美滋滋地道:看上去很不錯的樣子。
鹿驚發現,江戶川亂步似乎完全不知道警惕為何物,他問什么,對方就回答什么,一點不帶猶豫的。
正是因為如此,鹿驚才意識到江戶川亂步表現異常的根源在哪里。
這個今年才十四歲的少年無疑是一個舉世罕見的天才,他的智商,他的觀察力,能夠讓他輕易凌駕于眾生之上。意識到這一點后,江戶川亂步同樣天才的父母選擇欺騙他,讓他以為他一直以來看到的那一切都是正常的,再時不時用智商碾壓一下他,鞏固他是家里最笨小孩的認知。
如果就這樣順利長大,江戶川亂步無疑是成長為一名讓人驚艷又不至于排斥畏懼的那類天才。
只可惜,意外到來讓人猝不及防。
江戶川夫婦因意外去世,還未長成的少年失去了庇護。自我的認知與世界的真實一面不斷碰撞,世界的惡意撲面而來,幾欲將人溺斃。少年不想死,所以只能不斷地,不斷地掙扎。
鹿驚心頭猛地一跳。
失去庇護直面惡意不,庇護搖搖欲墜的時候,外界的惡意已經肆無忌憚地侵入了生活。只是,即使如此,他還是選擇選擇留下他一個人,完全不去想他該怎樣活下去。
算是幸運嗎?
比起被謊言與溫情包裹住之前人生的江戶川亂步,他從一開始就直面了世界的真實,所以丑惡與更丑惡,其實并沒有太大的區別。
啪嗒。
鹿驚夾起的壽司掉在了桌子上。
他猛地搖了一下頭,如夢初醒。
等等,他剛才在想什么?!那個他,是誰?跟他失落的過去有關了?
大叔。江戶川亂步咬著勺子,直白地道:你忘掉了很多東西嗎?
是啊。鹿驚收拾情緒,看了江戶川亂步一眼,沒有驚訝他看出這一點,也沒有試圖規避這個話題,直接道:人生前半段都忘光了。
好厲害。江戶川亂步由衷地道。
鹿驚嘴角微抽:吃你的水羊羹。
唔唔,好吃。
鹿驚喝了一口茶,看向埋頭大吃的江戶川亂步。
這孩子的父親,鹿驚有印象,那是被尊稱為千里眼的優秀刑警,破獲了無數大案,前兩年的報紙上經常出現他的相關報道。江戶川亂步要是沒提那個名字,鹿驚都不知道那人原來已經過世了。
那樣一位以著完美履歷退休的刑警與妻子一起發生了意外,即使猝不及防,他們難道沒有給唯一的孩子留下房子和財產嗎?再者,他現在才十四歲,怎么看,政府那邊也應該給他安排監護人吧?
他說過,他會來橫濱是因為他父親生前的朋友是橫濱警校的校長,他告訴亂步,要是他遇到什么事情,可以來警校找他。
江戶川亂步來了,也進入了橫濱警校,但普通的學校制度明顯無法約束一個天才,沖突是必然,再加上他揭露了宿監某些見不得人的**,他就這么被趕了出來。
也不見所謂父親生前朋友有什么表示。
果然,人走茶涼,生前留下再多的人情,不見得舊人念舊情。
鹿驚深深地看了江戶川亂步一眼。
他會變成什么樣子呢?
打破了所有的假象,不得不直視過去的謊言和現實的丑陋。
會破繭成蝶,還是就此腐爛?
鹿驚垂下眼。
吃了四塊水羊羹,江戶川亂步總算飽了。他拍了拍小肚子,心滿意足地打了個嗝。
他已經很久沒吃得這么開心了。
所以
鹿驚起身準備去結賬的時候,江戶川亂步飛快伸出手,他想要抓住鹿驚的手。當然,以著鹿驚的武力值,怎么可能被本質上四體不勤的家伙抓到。
抓了個空的江戶川亂步索性抓住餐桌兩側,抬著頭,眼巴巴地看向鹿驚,道:大叔,你是一個好人。
鹿驚:
很好,又是一張好人卡,這是今天第幾張來著?
我們也挺合得來的。
鹿驚:???
合得來?這是怎么得出的結論?
我剛剛丟了工作,還沒有地方住,這頓吃飽了,但下一頓沒有一點指望說到這里,江戶川亂步簡直悲從中來,大人的世界太不好混了,他只是一個笨小孩,根本養活不了自己。
大叔,你就收留我吧。
這句話才是江戶川亂步鋪墊那么多的重點。
鹿驚定定地看著江戶川亂步,對方水潤潤的綠眸眼巴巴地看回來。
收留江戶川亂步,可以約等于將他的天賦占為己有,其實是一本萬利的買賣。
其實,鹿驚挺搞不明白橫濱警校高層的腦回路的,這么一個天才人物,不想著培養成自己的鐵桿直系,反而任由舍監尋了個機會將人趕出去,這實在不像是一個正常人能夠干出來的事情。
或許,江戶川亂步那位履歷傳奇的父親死因并不那么普通?
畢竟,異能大戰剛剛結束的時候,政府不少高層、樞要人物接連被刺殺身亡,怎么看都是內部在排除異己。多殺一個退休刑警,也不是什么奇怪事。
當然,不管江戶川亂步背后有多少牽連,鹿驚本身也是不懼的。
問題出在江戶川亂步身上。
這家伙,生理年齡十四歲沒問題,心理年齡估計四歲都不到。養孩子本來就麻煩,更何況這是一個能力很強還沒有什么自覺的小孩子。
但就看著這某種意義上傻乎乎的孩子在這個世界上撞得頭破血流可惡,他平時沒有這么容易心軟的!
鹿驚慢慢地吐出一口氣,道:我家里已經有了兩個孩子,都是十歲。
江戶川亂步挺了挺胸脯,保證道:我不會讓他們欺負我的。
鹿驚:我可以收留你,但我有一個要求。
什么要求什么要求?江戶川亂步急切地說道。
不管你在我身上看出了什么,都不要告訴給其他人。鹿驚一字一頓,這是我唯一的要求。
可以。江戶川亂步干脆利落地點頭,這個他懂,他媽媽說過,人有時候喜歡保持神秘感。
走吧。鹿驚示意江戶川亂步跟上,我先結賬,再去買些日用品。
然后,我們回家。
對了,我叫鹿驚,源鹿驚。
江戶川亂步慢慢地睜大眼睛。
雖然他知道這個銀發大叔的性格很溫柔,如果他真心誠意地懇求他,他極有可能會伸出援手。但當他說我們回家的時候,驟然間期望達成,江戶川亂步的情緒還是瞬間不穩,眼眶微微發燙。
打從他離開父母庇護開始,他幾乎從未感受到善意。
嗯,鹿驚大叔!
江戶川亂步重重地應了一聲,微帶鼻音。
鹿驚帶著江戶川亂步走出那家日式餐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