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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臭屁的一個家伙,突然說自己失去了做人的資格,雖然當時中原中也立刻懟回去,來了一句那你趕快向全人類謝罪,但他并不是不擔心。
津島修治臉上的紅腫,很礙眼。
那副病秧秧的樣子,也很礙眼。
他家里那群幸災樂禍的人類,統統很礙眼!
神社社務所中,出神片刻的中原中也一個深呼吸,伴隨著那一口慢慢吐出的濁氣,荒神殿下鈷藍色的眼眸堅定起來。他驀地俯身,向鹿驚行了一禮。
鹿驚微微睜大眼睛。
中也君?
鹿驚先生,感謝您這兩個多月以來的照顧。保持著躬身行禮的動作,中原中也的聲音微沉,語氣格外鄭重認真。
雖然源鹿驚先生一直說自己是受人所托,要保護他到成年,但所謂的保護,其實只要保住性命即可,他并不需要為他做那么多的事情。
摩可拿說鹿驚先生這是保父心態,每次養孩子都習慣做到盡善盡美,但中原中也承了這份盡心的照顧,心中感激。
語言能夠構造謊言,但情感不會。
隱約意識到什么的鹿驚站起身,眉頭微蹙,沉聲道:中也君,我跟你說過,保護你成年是我的任務,責無旁貸。
從夏目貴志開始,鹿驚從來沒用過偶然來形容他們的相遇,用好心來界定這段撫養教導。他只是告訴他們,他受人所托來保護他們到成年,他會盡心盡力。至于托付這一切的人,鹿驚只是攤攤手,表示不能說。
怎么說?
有任務規則限制,他可沒辦法告訴他們,是他們生活的世界需要他們安然長到成年。
鹿驚試圖公事公辦,可每一次都不知道怎么回事,稀里糊涂地跟任務目標結出了超過任務者和任務目標的緣分。
他是他們的撫養者,也是他們的老師。
不管怎么說,就先養著,教導著吧。
中原中也直起身體,認真地說道:您給了我任務之外的善意,這對我很重要。
太犯規了,中也君。鹿驚無奈地道,中原中也如此,當初的夏目貴志和源博雅,都是這樣的。那么篤信一個殺人者的善意,雖然他對他們確實沒有惡意,但過量的信任讓他無奈又無措。
中原中也:???
犯規?他怎么犯規了?
好了,中也君,說出來吧你想要做什么?鹿驚的表情嚴肅起來,中原中也進門時的態度和那突如其來的鄭重感謝,無不昭示著中原中也要放大招了。他的心理承受能力還不錯,只要中原中也不走邪神這條路,什么都好說。
鹿驚先生,我中原中也猶豫了一下,他低下頭,有些心虛地道:我不想做神了。
鹿驚驀地瞪大眼睛:誒?!
再艱難的話題,開了一個頭之后,再說下去就變得順暢許多。
中原中也抿了一下嘴唇,鈷藍色的眼眸小心翼翼地看向鹿驚,慢慢地道:我想要做一個人類對不起,鹿驚先生。
中原中也沒法不歉疚,因為他知道鹿驚為了幫助他恢復神體準備了多少計劃。眼見著計劃準備推行的時候,他卻要臨陣脫逃,任誰聽了都會生氣吧。
可他真的是只要想到津島修治說他自己人間失格時那古怪得讓他想要打碎的笑容,還有他躺在床上蒼白羸弱仿佛下一秒就要停止呼吸的樣子,這種出格的想法就越發強烈起來。
中原中也隱隱知道,他或許陷入了一個用感情編織出來的蛛網中。結成蛛網的細絲是如此纖弱易碎,一如某個膽小鬼過于敏感的內心,只要輕輕一扯,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會隨之破碎開來。
但該死的,中原中也卻不忍也不舍扯開這已經落在身上的蛛網。
因為他是親眼看著這蛛網被那個膽小鬼小心翼翼試探著蹭到他的身上,全過程中,只要他露出些許排斥的意思,那家伙就會攜網逃回他的烏龜殼中。
津島修治那混蛋,就是屬烏龜的!
中原中也暗暗咬牙。
而這一次,他要去將那家伙從龜殼里拽出來,光明正大地拽出來。
不得不說,中原中也的決定著實嚇了鹿驚一跳。
他雖然覺得中原中也這性格不怎么神明,但特立獨行就喜歡混在人類中間的神明不是沒有。可下了決心要做人類的,鹿驚就見到中原中也這一個。
鹿驚表情嚴肅:中也君,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
是的。中原中也笑了一下,下定決心之后,他的笑容反而變得輕松起來,怎么說呢,鹿驚先生,我總有一種感覺:如果沒有那場讓我重傷的意外,我在當時就會成為一個人類。或許不那么普通,但是有溫度的人類。
他是真的有點嫌棄現在冷冰冰的身體,跟尸體也沒有什么區別了。
還有就是,他會讓那個大笨蛋明白,做人,從來沒有資格不資格的說法。
無論是津島修治還是中原中也,他們只需要做他們自己就夠了。
***
金木町,斜陽館。
現在是下午1430分。
津島修治懨懨地坐在床上,剛剛醒來的他摸了摸依舊紅腫的臉頰,小聲地嘟囔道:真是的,我最討厭疼痛了。
目光卻似有似無地飄向房間里唯一的窗戶,仿佛下一秒就會有一個發色明艷燦爛,眼眸比天空還要純粹漂亮的神明大人一腳踩上窗欞,故作不屑地看過來,但眼中卻是根本掩飾不了的擔憂難過。
他了解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太過于純粹了,這樣的人,津島修治從記事起第一次見到。他沒法不被他吸引,也隱隱畏懼著這份吸引。他故意試探著這位不同尋常的神明,又害怕著試探的結果不是他想要的。
他從未有過這樣矛盾的心情。
第18章
哪怕看穿了他所生活的這個家族虛偽的內核,看穿父親的冷漠,母親的虛假,兄姐的惡意,津島修治也不曾為這些而難過半分鐘。
他放任了那些虛假的發酵,任由自己成為母親用來展示自己能力與慈愛的工具。
事實上,誰是誰的工具,誰又利用了誰,身在局中,越發瘋魔的人是注意不到真實所在的。
他只是放任了這一切的發生,計算著還有多久能夠打破這個美滿家庭的虛假,給予這好面子家族的致命一擊。
然后,他就可以離開了。
他從來沒有留戀過這個家里的任何東西,無論是人還是財富。
中原中也是一個猝不及防的意外,輕而易舉地打亂了他的計劃。
除了中原中也外,還有人間失格,他的能力。
就在那天下午,沒有一點征兆,突然覺醒或者說,意識到這份能力的存在。它的名字,它的作用,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出現在腦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