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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后,路蒔成熟了,會不會恨這一刻表白將他帶上彎路的自己?自己是否又承受得住愛人的怨懟?
還有這個年代將同性戀妖魔化,若是路蒔接受他,二人不能公開,大半輩子都要躲躲藏藏,這對路蒔可公平?
明明也許他不表白,路蒔就不會走上這條路,他可以找個女孩子,快快樂樂幸幸福福的過一輩子。
還有一點,也是后世同性戀人都很難克服的最現實問題,也是很多情侶最終走向分手的問題,那就是做父親的權利。
對自己孩子的熱愛同樣是刻在人類的骨血中的,許多同性戀人最后因為孩子的問題分道揚鑣,但凡雙性戀,大多最后回歸家庭。甚至還有同性戀為了能擁有自己的孩子去騙婚。
那么路蒔到了那個年紀會不會后悔,他會不會怨恨這一刻表白的自己。畢竟如果他不表白,路蒔就不用思考,壓根就不用了解世界還有同性戀這個群體,也不會走上這條路,可以走另一條更輕松的路。
錢向東形單影只的向前走著,心中想的都是這些揪心的現實。
路蒔轉頭,只看到錢向東一個冷漠的背影,可是錢向東剛剛的話給了他無限的勇氣,讓他明白雖然不知為何錢向東今日對他格外冷淡,但是那并不是他真的想給自己看的一面。
只要四哥肯給他一分顏色,他就可以不顧一切。
路蒔蹬蹬沖上去,從后面一把抱住錢向東。
四哥,你今天是怎么了,有什么不開心,還有我做錯了什么?路蒔委屈的問。
這一刻天地突然安靜,只余下一個他,那個抱著自己的路蒔。
突然間錢向東就什么都不想顧忌了,那些個在心中千思百轉的念頭他都不想再顧忌了。
這是他兩輩子唯一喜歡上的人,他終究不甘心自己這兩輩子的唯一一段感情就這么悄然的無疾而終。
錢向東轉過身,雙手緊緊抓著路蒔的兩條胳膊,牢牢盯著路蒔的眼睛。
路蒔,你知道我從前為什么幫金桂枝干活嗎?
路蒔雖然不明白錢向東為什么會突然前言不搭后語的問這么一句,但是他臉上的表情太過嚴肅,路蒔還是老老實實答道:知道,因為你喜歡她。
這么說些,路蒔心口突然多了點從前從沒有過的煩悶。
那好,那你知道我現在為什么又要幫你干活嗎?錢向東到底不忍心逼迫路蒔,他終究選擇了這種委婉的問話,如此路蒔便進可攻退可守。
他愿意就回答他,不愿意可以裝著糊涂搪塞過去。那么錢向東愿意埋葬他這兩輩子唯一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的愛情。從此以后,他只做路蒔的兄長,單純的兄弟,心中只記得他那日不顧生死救他的救命之恩,除此再無其他,絕不糾纏。
路蒔呆住了,眼前的迷霧撥開了。
是呀,錢向東從前肯幫金桂枝干活,那是因為喜歡她。那么他為什么樂意幫自己干活?僅僅只是因為他們是好朋友,這未免太過好笑。
他和竇維晟也是好朋友,而且竇維晟因他年紀小,從他下鄉到知青點后就一直對他照顧有佳。卻也不會幫他干活,農活那么累,誰又愿意干呢。
若勉強說是因為救命之恩,可他沒救錢向東之前,錢向東就已經幫他干活了。
路蒔舔了舔嘴唇,手心里全是汗,他說:我,我知道
那一刻仿佛有什么在二人耳邊炸開,世界這一瞬靜默,時間停止流逝,茫茫天地間只剩下他們兩個。
那么你愿意留下來嗎,放棄這次返城的機會留下來。錢向東聽到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路蒔低著頭看不清表情,那你給我干活,給我買好吃的嗎?
都到了這個時候,路蒔竟然還在惦記這個,錢向東哭笑不得。
買。他堅定道。
路蒔抬起頭忽然笑了,那我就不回去了。
錢向東聽見自己心臟撲通撲通狂跳,血液直涌上大腦,天旋地轉。
四哥,我不走了,這錢還給你吧。
你收著。路蒔已經為他犧牲到這個地步,他總要同樣為他留出可后悔的退路。少年人的感情沖動而熱烈,他要允許他冷靜下來反悔了,那時他可以拿著這個錢,再去想其他辦法。
路蒔道:可這錢是你借來的?
不是,是我投機
噓。路蒔把食指抵在嘴邊不讓錢向東繼續說下去了。
二人默契的坐在路邊,靜靜看著夜空中群星閃爍。
錢向東似想要再次確認般問道:路蒔,你真的懂我的意思嗎?
路蒔轉頭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口親在錢向東臉上,然后跳著跑遠,回頭沖他做個鬼臉,不就這個意思嗎?
錢向東坐在草地上傻笑,好像地主家的傻兒子。路蒔也笑,笑的那么好看,讓錢向東記了一輩子。
這么晚了,我送你回知青點。
嗯。
錢向東從沒覺得去知青點的這段路這么短過,短的仿佛沒等走就已經走到頭了。
回去好好睡覺,不要多想,明天我給你帶好吃的。
嗯。路蒔笑瞇瞇的點頭。
進去吧。錢向東想要摸摸路蒔的臉,不過他忍住了,現在他和路蒔的關系不一樣了,更應該避嫌,這大概就是所謂做賊心虛。
路蒔蹬蹬跑進知青點站在門口沖錢向東揮了揮手,錢向東這才離開。他做夢一樣,不敢相信路蒔竟然真的同意了,以至于之后一段日子總是精神恍惚,搞得公社里人盡皆知,錢向東因為丟了一疊圖紙而精神恍惚了。
最后工農兵大學名額出來了,是知青點里的一位男知青,乍聽見這個消息,除了當事人本人,知青點其他知青一片愁云慘淡,不少女知青都哭了,就連知青點里那位四十多歲的男知青沈加倫都在抹眼淚。
我這輩子是不是都回不去了?沈加倫的眼睛中充滿了哀傷,其實我也不知道我究竟在堅持什么,我都這個年紀了,我聽到大隊里許多人背后管我叫老光棍,可是我就是不想在這里結婚,然后扎根在這里,我想回城,回我的家,看看我爸媽。
路蒔鼻頭發酸,他道:能回去的,你一定能回去的。
沈加倫苦笑,怎么回去?
路蒔咬了咬嘴唇,并沒有把錢向東告訴他考大學的事情告訴沈加倫,而是道:總有機會的,就好比四哥,你看之前全大隊的人都不相信他能考上技術員,可是他努力學習,最后還是考上了。
再有我,大家都說我又懶又饞,可是我認真看書,最后也考上了拖拉機手。都說老天不負有準備的人,我相信只要我們努力學習,時刻準備著,說不準哪天就有什么好機會砸在我們頭上了。別到時候機會來了,卻因為知識不夠而錯過了,那才是最可惜的。
沈加倫看著路蒔,路蒔,我發現你這樣也挺好,沒心沒肺,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再不就想著怎么能偷懶少干點活,其他的都不用想,也很快樂。
路蒔佯怒,我好心安慰你,你還埋汰我。
不敢,不敢。沈加倫笑著回道,壓抑的氣氛沖淡了不少。
錢向東知道消息后怕路蒔心里不舒服,請了假在家陪他,路蒔借機說心情不好,想吃國營大飯店的紅燒肉,錢向東就去大隊長家里借自行車載著路蒔去鎮上。
鄉間的小道沒什么人,路蒔就坐在后座上唱歌,他的歌聲很嘹亮,可以聲傳千里,就是不怎么好聽,有點像是在鬧牙疼。
你才在鬧牙疼。路蒔哼了聲,我生氣了,沒有一只燒雞哄不好的那種。
那一會兒再給你多點一只燒雞。
路蒔饞得咽口水,但還是矜持道:那好吧,原諒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