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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向東卻根本沒注意她,而是直接進了廚房,拿起角落里倒扣的兩個水桶,挑起扁擔去井邊挑水去了。
四哥,這怎么好意思,又讓你給我挑水。錢向東看路蒔眉眼彎彎,笑出兩排大白牙,可沒有一點不好意思的樣子,甚至都沒做樣子和他謙讓下,好笑道:好了,你去那邊等我,等我挑完水,咱們就一起去公社。
哪那行,你給我挑水我總不能大爺一樣在一旁等著吧,我得陪著你,這是我的心意。
錢向東這身體有一把好力氣,就算知青點距離村里水井最遠,他挑滿一缸水也沒覺得累。
孫萌從女寢窗戶看見擔著水忙進忙出的錢向東和形成鮮明對比悠閑自在的路蒔,又氣不打一處來,還說不是資本主義享樂做派,就挑個水還得讓別人替他干,我們女同志都能挑動。那個錢向東是個傻子嘛,還樂顛顛幫著路蒔干活,虧村里人還傳言他怎么怎么厲害,不肯吃虧,我看就是個只知道挨欺負的慫蛋。
幾個知青一時間都沒吱聲,看著外面那幕不無羨慕。誰樂意干活,他們下鄉來之前在家里哪個用干這樣累的活,來到這里什么都得自己干,就算是生病,也別想躲過去,只能求關系好的給串班,病好了還得還回去。
而現在路蒔沒病沒災,只不過犯懶,錢向東就愿意幫他干活,不說天生力氣小的女知青,就是男知青也羨慕這友誼。
早知道錢向東是這么個和誰好就幫誰干活的性子,他們就不懼怕他平日里那張冷臉湊上去了。
孫萌又恨又嫉,明明錢向東和錢向富是親親的堂兄弟,錢向東生來就知道疼人。以前和金桂枝處對象時,就起早貪黑的幫金桂枝干活,現在和金桂枝黃了,和路蒔做朋友,又幫路蒔忙前忙后。而錢向富卻只能從自己嘴里省下那么點粗糧餅子,隔三差五的一個雞蛋給她,就仿佛對她頂頂好了,活卻是一點都不能幫她干。
孫萌完全忘記,之前是她一心想要回城,又因吃不飽不愿意放棄錢向富手里那點吃食,這才一直吊著人不愿意公開。錢向富也就不能光明正大給她干活。
現在這些孫萌都記不得了,她只看到了路蒔不用干這些累活,而她卻要干。
孫萌又想到了自己之前那個計劃,推宋瑩瑩出去和錢向東處對象。本來只想抓住錢向東把柄,讓他不把事情往外說。現在她這種想法就更強烈了,要是錢向東和宋瑩瑩處上對象,那不就得幫宋瑩瑩干活,哪還能再幫路蒔,看路蒔到時候還怎么偷奸耍滑。
她收斂了臉上猙獰的表情,對著宋瑩瑩道:看來以前是我們對錢向東有誤會,其實他這個還是很不錯的。踏實肯干,還疼對象,上次熱心腸的幫我們出謀劃策,要不事情也不能辦的那么順利,說起來也算是有勇有謀。咱們女同志找對象,所求的不就是這樣知冷知熱的男同志嗎?
孫萌笑意盈盈的看著宋瑩瑩,親密的道:盈盈你說對不對?
宋瑩瑩皺了皺眉頭,看著孫萌一臉別有意味的表情,總覺得不對勁,我不知道,反正我是不可能找個農村人嫁了的,我還想回城里呢。
孫萌急了,回城里不也是為了嫁人,到時候若是所遇非人,對你又打又罵,你怎么辦?還不如直接找個知根知底的呢!
宋瑩瑩這下徹底聽出孫萌話里的意思了,當時就從孫萌旁邊站起來了,她不滿道:孫萌你這話什么意思,錢向東既然像你說的那么好,那你倒是嫁給她,來跟我說這些有的沒的干什么。
我這不是覺得你倆挺配嘛。
宋瑩瑩怒了,我還覺得你倆挺配呢。
旁邊的知青們趕緊又勸了起來,孫萌委屈的苦著臉,我又沒有別的意思,單純就是覺得錢向東人挺好,他們兩個也挺搭的,她不喜歡那就算了,我又沒有強摁著她和錢向東處對象,她生什么氣呀!
錢向東并不知道知青點里又因為他吵了起來,干完活就騎自行車馱著路蒔趕到公社。
報名一共兩天,來報名的人挺多,大多數都是知青。
錢向東取了兩份報名表,路蒔搖頭,我不報名,我又考不上,說來我也是初中畢業生,當時在學校成績排名一直都是年紀第一,可是之前你看的那些專業書我完全看不懂,就跟看天書似的,我就不報名了,浪費錢。有那報名費不如買點肉吃。
不知道公社是不是故意的。這次技術員招聘考試并不是免費的,而是要交一塊五角錢的報名費,這個錢不管考沒考過,都是不給退的。
錢向東想了下,等回去我陪你參加拖拉機手選拔,我會開拖拉機,我教你,那個很簡單。
路蒔不愿意干農活,可又逃不過,倒不如考個拖拉機手,農忙的時候就不用下地了,能輕省不少,公分也是一樣的。
四哥,你怎么什么都會,你可真厲害。路蒔星星眼的看著錢向東,發出真情實感的崇拜之音。
哪個男人不好面,哪個男人不想被崇拜,特別是在對自己而言特殊的人跟前。頓時錢向東就被路蒔這直白的眼神和話搞得飄飄然,走路都似沒了腳跟。
向陽大隊的,不是知青,是村里人?負責審核登記的工作人員看到錢向東遞交上來的資料愣了一下。
這也讓錢向東從忘乎所以的飄然之中回神,他眨了眨眼,恢復了理智,淡定道:怎么,有什么問題,通知沒說這場技術員考試只能知青參加,村里人不能參加吧?
話是這么說,可村里人都什么知識水平誰還不知道誰,哪有那么大文化的,報名的幾乎沒有。偶有那么幾個,也是高中畢業生,畢竟村上中學的畢業生是只要交學費就能畢業,真沒什么知識水平含金量。
在工作人員眼中,錢向東這張畢業證,就好比后世拿著野雞大學畢業證參加重點科研考試。這不鬧著玩呢嗎。
工作人員瞥了眼辦公室主任張濤,張濤肅著張臉,既然附和規定那就收下來,免得到時候又說咱們公社以權謀私。
知道了,主任。
二人出了辦公室,路蒔才小聲道:哼,狗眼看人低,四哥你別聽他的,我相信你。
錢向東笑,我會爭氣的,到時候考上請你吃國營大飯店。
路蒔咕嚕咽口口水,這就是現在不讓上香了,說是搞封建迷信,不然我非得把你的照片供起來,一天三炷香。
錢向東,倒也不必供照片,供個準考證就行。
錢向東無意識摸了下上衣口袋,發現戶口本沒在口袋里。報名需要戶口本,錢向東想起那名工作人員核對完信息后,戶口本沒有還給他。
我戶口本落在辦公室了,咱們回去取。
二人折返回辦公室門口,正好聽到張濤輕蔑道:我就說不能公開招聘,這不什么牛鬼蛇神都敢來報名,他們村里那個中學也能叫中學畢業生,統共有一百個學生沒有,交錢就能畢業,都什么文化水平。我看就會百以內的加減乘除,知道什么是物理,什么是化學嗎?
青城公社一共兩個中學,有一個在公社街里,另一個就在向陽大隊上。當初就是為了想讀書,又離公社太遠的村里孩子籌建的。
路蒔忿忿,錢向東拍了拍他,面色如常的走進去。
工作人員抬頭見是背后議論的主角來了,難免臉上露出尷尬。
錢向東卻淡定道:我戶口本落下了,來取戶口本。
啊?啊。工作人員忙找了下,在一本檔案下找到了戶口本,交還給他。
既然來了,想不想逛逛?錢向東看路蒔還氣呼呼的,比他自己被人非議心里還生氣,他的心就軟綿綿的。
我兜里沒錢,這幾個月家里都沒給我寄糧票。
我這有。錢向東神秘道,你想買什么我可以借給你。
路蒔問道:四哥,是你家里給你的報名費嗎?若是咱們都花光了,回去阿姨跟叔叔該生氣了。咱們別買了,溜達溜達就好了,公社的景挺好看的。
不是家里給的錢,是我自己的。
啊,四哥,你哪里來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