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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者村里人可以養雞鴨,雖然少也能下點蛋。知青們不是不想養,而是壓根不會養,更沒有那個精力養。
就連他們住的房子都是村里最破的那間,隨便修修就住了進去。哪里有什么單間,都是大通鋪,單間多浪費房子,一人一間的話,得幾個房子夠住。若是一個大通鋪,便是十幾個知青都睡得下。
到了夏天,外面下大雨,知青們的房子里下小雨,這還好,最起碼不冷。冬天才最遭罪,冷啊,凍得手腳都起了凍瘡。不是知青們不燒火,而是根本沒有柴禾。
那日子真的苦,村里人都覺得苦。
知青們輪流燒火做飯,今日輪到女知青宋瑩瑩。
宋瑩瑩長的漂亮,平時就很受男知青的歡迎,當然也有不少村里漢子喜歡她。
但日子再難,宋瑩瑩也沒想過找個村里的漢子嫁了,因為那就徹底絕了她回城里的希望。在鄉下成親的男女知青是不允許返城的。
況且無論怎么艱難,宋瑩瑩骨子里始終保持著一股驕傲,雖談不上瞧不起農村人,但確實門不當戶不對。
家庭條件不對等,城里生活環境與農村天差地別。還有眼界見識不同,再有就是知青們都讀過書,文化程度高,而村里人不大重視教育,這就導致知青們和村里人三觀不一致,說話經常說不到一起去。
因這些種種,知青們就算再艱難,骨子里還是保留著一分傲氣。雖然這分傲氣不至于讓他們在生活中看不起村里人,但卻不會和村人結婚,這是底線。除非萬不得已,實在堅持不下去。
宋瑩瑩做好飯,路蒔回來了。路蒔干活不行,但之前他父母就他一個孩子,沒少給他寄東西,他自己不會做,出了錢票和知青混在一起吃。
雖然宋瑩瑩之前也不會做飯,但到底比路蒔做的好。
吃飯時,宋瑩瑩忽然道:對了,路蒔,你最近和錢向東走得近,大隊里傳的那事可是真的?
路蒔立刻警醒,運筷如飛的手都停下來,神情警惕而戒備,什么事?
第12章
宋瑩瑩道:就是修拖拉機那事,大隊里都傳那拖拉機是錢向東指揮拖拉機手修好的,這是真的嗎?
宋瑩瑩不愧是大隊一枝花,即使多年下地曬黑了,可還是很漂亮。梳著兩條油亮的大辮子,瞪著一雙天真的水汪汪大眼睛全神貫注的看著路蒔,仿若除了他,這雙眼再看不見別人。
若是其他知青,但凡懂那么一點少年慕艾的,肯定都得被這雙眼睛看化了。
偏偏路蒔一心只想不干活,因此他不但不懂,甚至還隱隱把所有可能對錢向東有意思的人當成競爭對手。
是的,競爭對手。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目的,哄錢向東給自己干活,不是競爭對手是什么?
路蒔微瞇眼睛,語氣不善道:你問這個想干什么?
宋瑩瑩被噎得一梗,差點沒氣的背過氣去,不知道用了多少自制力才沒在眾多男知青面前翻白眼。
沒什么,就是隨便問問,大隊里都傳遍了,就連別的大隊都知道了,把他傳的神乎其神,都說他連技術員解決不了的問題,都能解決。
路蒔用鼻孔冷噴聲,竇維晟感受到尷尬到能裂開的氣氛,忙和事佬道:這事傳的整個大隊都知道,大家都好奇,都好奇。
竇維晟不但是男知青的組長,也是整個知青點的組長,平時有什么事情都由他負責出面溝通。
平日里和路蒔相處的還行,路蒔就給他個面子,沒再吱聲。
同一時間同在一小隊的金桂枝一家自然也得到了消息。
金桂枝說不清心里是個什么滋味,有些驕傲,她的向東哥真厲害,竟然會修拖拉機,那可是拖拉機啊,她連摸都不敢摸,就怕碰壞了。
但同時又有幾分愁苦,畢竟錢向東現在還在和她鬧脾氣,都不肯幫她干活了。
是的,直到現在,金桂枝還不認為她和錢向東結束了,依舊以為二人只是在鬧別扭了罷了。
董彩鳳冷哼聲,陰陽怪氣道:看不出來錢向東還有這個本事。
金桂枝帶著淡淡的驕傲道:向東哥一直都很厲害。
厲害和你有什么關系,你倒是叫他娶你啊!聽到女兒的話,董彩鳳就像是點燃了的炮仗,噼里啪啦道:你說我怎么就生了你這么個廢物,連那么點彩禮都要不回來,天天就知道吃吃吃。
金桂枝低著頭,不敢和母親犟嘴。自從錢向東不給她干活,拿不到滿公分后,董彩鳳越來越看不上她。
行了,瞅你擺那晚娘臉給誰看,好好的日子都讓你弄喪氣了。真是沒用,廢物,一個男人都抓不住,還得你娘我出面。等過了農忙,我再去一趟,大不了不要那么多彩禮了。
金桂枝一聽,心底就冒出濃濃的喜悅。這回她娘肯降低彩禮,向東哥一定就會同意了。
她終于能嫁給向東哥了,若是嫁給他,他一定能讓她吃飽飯,不用干這么累的活。
金桂枝眉眼間皆是喜悅,恨不能立刻把這個好消息分享給錢向東。可這時候飯做好了,她知道自己若是此刻跑出去,家里人一定不會給她留飯,也就沒跑去告訴錢向東這個好消息。
一直到農忙結束,錢向東才有時間忙自己的私事。
算算日子差不多該去黑市跑一趟了,最近這幾日春種這么忙,他都沒再發燒過,而且每日力氣還很足,看來應該不是身體的原因。
錢向東照舊先去張滿倉家里借自行車,大概是因為他修好了拖拉機,也可能是因為上次那把糖的緣故,總之這次張滿倉比前次熱情多了,介紹信開得更痛快。
一切準備就緒,第二日錢向東起了一個大早趕到縣里。
有了上次的經驗,錢向東這次做起來更加駕輕熟路。先把自行車推進空間里,之后又裝扮好自己,直奔上次的地方取了米面出來。
左右手各捏一點米面在手,讓前來買貨的客人能看清他賣的是什么。
很快就有人過來問價,小伙子,你這米面怎么賣?
錢向東照例上次價格道:二角八分,要票。沒票三角二分。若是你有別的票,比如僑匯卷、工業票、肉票什么的,價格可以商量。
那人看了一眼錢向東,我要是能弄到僑匯卷還來這,那東西都是華僑才有。
錢向東哈哈一笑,那人又道:給我來一斤大米,沒票。
好嘞。錢向東稱好米面一抬頭,就發現他攤前被四五個大小伙子給團團圍住了。
錢向東雙眼微瞇,暗芒在眼中流轉,霎時周身就凝聚出一股危險的氣息。這氣息配上錢向東的打扮,立刻就變成了一個流里流氣的地痞流氓,似乎一言不合就能殺全家那種。
錢向東明明就一個人,愣是把對面四五個大小伙子嚇得連連后退,兩股戰戰。
兄弟,別,誤會,我們不是來找事的,是來買東西的。
錢向東冰冷的眼神在幾人身上打量,墨鏡都擋不住他眼中的鋒芒。幾人只覺得墨鏡后的錢向東正在琢磨拿誰先開刀才好。
真是來買東西的,你忘了這稱和電筒還是我上次換給你的,你多給了我一斤米面。李興和忙道。
錢向東再看對面之人,隱隱約約有那么點印象了,看來真是來買東西的。頓時渾身痞氣一收,又成了那個正正經經的買賣人。
臉上笑容一露,立時就變得和藹可親,原來是回頭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