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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了飯徐久照沒有休息,而是直接坐到了拉坯機跟前。那個人力拉坯機被高大全拉走了,徐久照現在用的是電動的。
見他真的找到了狀態,蔣忻沒打攪,靜靜的收拾完了,悄悄的離開。
徐久照整個人都沉浸在一種空靈的狀態當中,他專注的凝視著手中的泥坯,右手深入到泥窩當中,內部立刻被打開。左手扶著泥胎,一個空心瓶體迅速的出現。
手指仿佛有自己的意志一樣,靈動的在泥胎上滑動,掌心切出一個鋒利的線條,手指按揉出一個柔和的弧度。拇指與食指滑動向下收攏,剛健又不失柔美的輪廓逐漸成型。
徐久照微微垂下眼,腦海當中回憶起昨晚眼中看到的仿佛上了一層釉色的身體,肩膀、胸膛、腰部、腿部。聯想這些的時候,不免會出現兩人肌膚挨著肌膚的感觸,喘息糾纏著喘息的聲音。
徐久照耳根微熱,他眨眨眼,抿去唇邊不自覺的彎起,他開始仔細的修改細微的地方。
這一次的泥坯塑形,花費的時間是前所未有的久。每一個起伏轉折都精雕細琢,就算只是有一點點的不滿意,徐久照也要反復的修改,直到能夠表達出他內心的印象為止。
太陽落下,天色逐漸黑暗了下來。徐久照閉了閉酸澀的眼,活動一下僵硬的身體,他站起身,長長的舒口氣,終于完成了。
點燈“啪”的被打開,徐久照被刺激的瞇了一下眼,他用手擋了一下。等適應了光亮,他回頭看,蔣忻正無聲的站在門口。
“你什么時候來的?”徐久照露出微笑。
“太陽剛下山的時候。”蔣忻走過來,他抬起手,握起徐久照的肩膀,給他按揉解乏。
“嗯~~~~”他舒服的出聲,挺著脊背干了一天,徐久照整個人跟銹住了一樣。
“完成了?”蔣忻拉著他的胳膊抻抻。
徐久照隨著蔣忻的手活動著身體:“嗯,完成了,剩下的就是燒了。我得問問邵師傅。”
蔣忻淡淡的說:“我白天的時候已經給你問過了,他隨時都有時間給你開窯?!?
徐久照驚喜的扭頭看他,主動的湊過去在他腮邊親了一下:“做得太好了!”
蔣忻笑:“你在這邊獨自奮斗,我可不是要給你把后勤做好?!?
徐久照不自禁的笑:“阿忻,你可真是一個賢內助?!?
蔣忻一愣,然后樂了:“說的是,我就只做你一個人賢內助?!?
和徐久照說完肉麻話,蔣忻向著今天徐久照努力的成果看去。這一看,蔣忻就愣住了。
他以為替代插屏的作品還會是同一類型的,卻沒想到徐久照反而返璞歸真,做出了一個瓷瓶。蔣忻一直知道徐久照瓷瓶做的好,他自己經營古玩閣也見過各種類型的瓶類瓷器,然而這件瓷瓶卻是他從來都沒有見過的器型。
他不知道該怎么形容。
這件瓷瓶還立在轉盤上沒有被徐久照取下來,它渾身上下素然一體,卻傲然挺拔,彰顯著力與美。
力與美!
這是一個不可思議的概念。
瓷器尤其是中國瓷器,從來都是端莊大方,古拙質樸,含蓄優雅。線條要么大開大合,要么婉轉流暢,從來都沒有像今天徐久照創造出來的這一件一樣,器型的輪廓是凌厲鋒銳又帶著柔和的曲度。
這明明很矛盾的特質卻偏偏巧妙的被表現在同一個形體之上,蔣忻至今只在一種藝術作品當中見到過這樣的,那就是希臘古典雕塑!
也不是沒有藝術家用瓷器塑像表達人體,可是那不同,徐久照明明是制造了一只瓷瓶!
蔣忻吞咽了一樣,腦袋里邊都是不可思議。
“怎么樣?”徐久照微笑,“我對這次的作品很滿意呢?!?
蔣忻拉住他的手,喃喃的說:“你已經超凡脫俗了,久照……”
如果之前的作品還能看到技巧的痕跡,而這件作品則突破現在所有瓷器的局限,展現了超凡的創造能力。整個瓷瓶全身毫無雕飾,只有器型這一樣武器,卻勝過其他千萬技巧。
大巧若拙,大音希聲。最簡單的,就是最強的!
蔣忻從來沒有這么清晰的認識到,徐久照是一個真正的天才!
新瓷器上了徐久照精心調配的釉料被邵師傅送進了窯爐里,這一窯瓷器被精心的擺放在最好的位置上。
邵師傅看見這件作品的時候表情是難以形容的,他只是覺得他一定要燒好這一窯,不能夠出任何的差錯,毀了這件舉世無雙的珍寶。
徐久照站在窯爐外邊看著,內心平靜,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知道他已經到達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境界。
在法國的那一夜,他感覺他突破了一個看不見的瓶頸。
那個時候他以為那就是最高了,卻沒想到昨晚蔣忻讓他重新觸摸到了前生第一次頓悟領悟到的真諦和感觸。
原來,它一直在那里。不用繁瑣無人能及的技巧,只是最簡單的就能夠表現它,呈現他想要的任何世界。
出窯的時候,鄒衡新和高大全都趕來看。
當馮忠寶小心翼翼的把匣缽打開,捧出那件如銀似雪的瓷器時,久久都無人說話。
鄒衡新忽然感慨的按著徐久照說:“從此這世間又多了一位大師,恭喜你,久照?!?
第121章
這次的作品跟上一次的差異非常的大,這已經不只是進步那么簡單,而是質的飛越。
這才多久的時間?
不到半年而已,徐久照就能夠從一個領域完成向另外一個領域蛻變,還轉變的毫無生澀感。
只能說他在藝術風格和理解上擁有了一般人無法企及的能力,他獨到的創造自成一派,被稱為大師毫不為過。
鄒衡新感慨,沒想到他的這個關門弟子的進步竟然能夠這么的快。這已經不只是和他比肩,而是已經遠遠超越了他這個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