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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亥時,夜色濃厚,肆無忌憚地籠罩著一切。飯后,三位皇子打道回府。
元千霄與梁纓隔著一段距離走出承明宮,一路上,兩人煞有默契,誰都沒說話。
“九弟!”陌生的腳步聲漸行漸近,隨后,元添昭一把攬住元千霄的肩頭,意有所指道:“答應(yīng)你的事皇兄已經(jīng)做了,你可千萬別忘自己答應(yīng)皇兄的事。”
“嗯。”元千霄應(yīng)聲。
梁纓念著這話,很快便想通了方才那事,原是他計劃好的,怪不得一點都不著急。
“我見過孟茍畫的一幅畫。”元添昭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梁纓,幽幽道:“上頭畫了五位天巽國公主,雖然我不清楚你是哪位公主,不過我敢肯定,你一定不是大公主。”
周遭太靜,托得元添昭的這幾句話格外清晰,猶如破空而來,直撲面門,梁纓默然站著,并不接他的話。
元千霄不悅地拿下那只攬在肩頭的手,側(cè)頭看向梁纓,冰冷的聲音里嵌著一絲溫柔,“你先回去。”
“嗯,你記得早點回來。”梁纓點頭,元千霄不讓她知道的事,她也不喜追問。
等人走遠后,元千霄踏入昏暗的地方,開口道:“父皇不是一般人,你有幾分把握?”
元添昭跟著走入昏暗中,沉聲道:“有霍貴妃幫忙,應(yīng)該不是難事。”說到此處,他側(cè)過頭,語帶好奇,“你喝了那藥,居然還能反抗父皇,真不可思議。”
“若是你不能成事,我有……”沒等元千霄說完,元添昭便截了他的話,篤定道:“不,我一定能成事。你只管走人,以后,淮越國有我。”
*
一到東宮,梁纓先去的不是寢殿,而是馬廄。風(fēng)羿的事,她須得問個清楚。
淮越國與天巽國風(fēng)俗相差可大,方方面面都有,比如馬廄,天巽國的馬廄只有一處,叫御馬苑,而淮越國每名皇子的住處都設(shè)有馬廄,東宮自然也有。
梁纓一進馬廄便覺味道沖鼻,地方不大,四丈見方,里頭養(yǎng)的馬比兩只手多點,十三匹。
她緩緩移動目光,最后落在錢伯身上,也就是風(fēng)羿身上,他正在井邊打水。“你們下去吧。”
“是。”宮女放下宮燈離去。
“你是,風(fēng)羿?”梁纓出聲,徑自走向風(fēng)羿。
佝僂的背影微微一顫,風(fēng)羿轉(zhuǎn)過頭來,整個人直起,雙手交叉放在手臂上,頷首恭敬道:“見過圣女。”
他說話的聲音依舊沙啞,怎么聽都不像二十歲人該有的聲音。
“別行禮了,我不是圣女。”梁纓搖頭說道,她原以為他那聲音是裝的,沒想不是,“你的聲音為何會變成這樣?”
風(fēng)羿放下手,平靜地望著她,“璃姑姑是圣女,你也是。”頓了頓,他撫上自己的脖子,“我的嗓子受了傷。”
興許是暗衛(wèi)做久的緣故,他說話跟成譚給人的感覺差不多。
梁纓聽著猶如這砂紙磨過的聲音,心想,若是元千霄的嗓子傷成這模樣,她得心疼死,同樣的,六姐知道此事后也會心疼死。“那你少說話,用寫的,為何來淮越國。”
“不必。”風(fēng)羿搖頭,簡短道:“我來淮越國是為尋找叔父。”
“你的叔父?”梁纓眨眨眼,心底油然冒出一個微妙的念頭,試探道:“他是淮越國巫醫(yī)?”不知為何,這個猜測讓她有種被命運捉弄的無力感。
風(fēng)羿點頭,“正是。”
梁纓問道:“他好像不認(rèn)得我。”記得那個夢里,他們倆見過面,她跟母妃長得像,按理他應(yīng)該認(rèn)得她才是。
“叔父自小便愛擺弄巫術(shù),還喜拿人試藥,害死過不少人,族里長老容不得他,便將他趕出了靈族。他不認(rèn)得璃姑姑,自然也不認(rèn)得你。”話一多,風(fēng)羿吐字便有些艱難,像是忍著痛楚說的,“我出來時,父親曾叮囑過,如有機會,必要找到他。”
“他在碧落樓,明日我去尋他。”說到這詭異的能力,梁纓徒然記起另一件事來,“以后,我不會再用那個能力,你也忘了吧。倘若你出事,六姐會傷心的。”
梁輕鳶的名字一入耳,風(fēng)羿便合起薄唇,嘴角隱有笑意,這笑很淺,一如月影拂過荷塘。片刻后,他再次開口,“明日我扮做宮女與你同去。”
“不用,我自己能……”
“你在這里做什么?”
梁纓話還沒說完,元千霄來了,他踏著夜色走入馬廄,眸中半帶陰翳,面頰在墨色衣袍的對比下顯得尤為蒼白,而這蒼白中又帶著積雪的冷。
看得出,他很生氣。
這樣的臉,梁纓只在夢里見過,她快步上前,挽著他的手臂道:“你跟三哥說完事兒了?”
元千霄忽略她的話,定定地瞧著風(fēng)羿,視線一冷再冷,直至殺氣爬上整個面龐。倏地,他低頭看向梁纓,像是在等她說話。
“你要想聽我解釋,我們回房說。”梁纓也不隱瞞,直言道。
他抿著嘴,轉(zhuǎn)身便走。
“元千霄!”梁纓鼓起臉,無奈地呼氣,吃醋也不用這么吃吧,況且風(fēng)羿現(xiàn)在是個老人,他想得未免太偏。“我有事先走了,你好好照顧自己。”
不等風(fēng)羿回答,她拔腿便跑,急著去追元千霄。
元千霄人高腿長,走得也快。
“哎呀!”前頭那人越走越快,兩人之間的距離越加越大,大地她根本追不上,無奈之下,梁纓只能使出苦肉計,軟軟地摔地上。“好疼。”
元千霄飛快回身,他一看便知道她在裝,可見她坐在地上,咿咿呀呀地喊疼,他又狠不下心不管她。
遇著她之后,他有了情緒起伏,也不知是好是壞。
他冷臉走過去,矮身將她從地上抱起。
“你終于肯搭理我了。”梁纓張手環(huán)住元千霄的雙肩,順勢在他面上親了一口,貼近他問:“夫君,你是不是在吃醋?”
被她親過的地方悄然一熱,不消片刻,帶著整片面頰都熱了,仿佛有火煨著一般,他大步往前走,“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