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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時過半,信冬蹲在墻角煎藥,手拿蒲扇,一下一下地扇著,昏昏欲睡。
盡管夜色已深,但元千霄并無睡意,他轉著竹枝,來回踱步。
父皇的意思是讓他娶一個有用的公主,梁緋絮確實有用,但他不想摻渾水,況且梁釗對梁纓百般縱容,也算上心,她不一定是無用的。
皇家的子嗣沒自由,連成親的事都沾了利益。若非娘親只能待在皇宮調養,他根本不會做皇子。
然而他做了,那便意味著失去自由。所以他能想到的最好法子是,娶一個自己喜歡父皇又能接受的女人。
遠嫁淮越國,她會舍得離開么?
想到這里,他不由覺得好笑,人都沒說喜歡他,他竟想這么遠的問題。
“殿下,藥來了。”信冬端著碗藥過來,打斷了他的思緒,“趁熱喝。”他覷了覷元千霄沉思的模樣,提醒道:“殿下,大公主明日回宮。”
元千霄停下步子,輕描淡寫地睨了信冬一眼,父皇真會挑人,要不是信冬日日左一句右一句地提醒,他是一步也不愿走。
梁緋絮那兒他都不愿去,又怎會去拜訪梁媛。
“我倒覺得皇上對七公主更上心些。”元千霄坐下身,沉聲道:“今早,皇上特地召我去御書房問七公主的境況。”
信冬低頭站著,語重心長道:“論身份還是大公主好些,當然,去見大公主只是老奴的提議,既然殿下已決定人選,那老奴便不多說了。”
“你最好以后也別說。”元千霄端起藥碗晃了晃。
*
清晨。
學堂大門一早便開了,陸陸續續有人過來,男學生勾肩搭背,女學生聊著城里最新出的胭脂。
梁纓隨著人群踏入學堂,她昨晚醉酒,并不記得元千霄去了何處,不過她肯定,他沒跟來。
這個混賬東西,他是不是以為自己答應他就可以拿喬了。
他要是敢去醉芳樓,她定要他好看。
“你們說,我們學院里哪個女同窗最美?”
“大郡主吧,冰清玉潔。”
“不不不,我以為是趙姑娘,溫婉賢淑。”
“李姑娘刁蠻了點,但人還是美的。”
“我倒是覺著七公主美,射箭時更美,有點男子的英氣。”
……
一堆人討論得起勁,梁纓便側臉聽了幾句。
昨晚飯桌上,二哥問的那句話她其實聽見了,只是裝作沒聽見。元千霄為何不答,是不敢么?
她也不難看吧,正如葉更庭所說,她這般折騰自己都有人說她美,那她弄好之后應該更美才是。
哼,混賬東西。
不遠處圍著一群人,嘰嘰喳喳的,期間,她聽到了她的名字,還有什么倒數第一。
梁纓心里奇怪,于是走上前去。
原本空白的墻面上今日貼了八張白麻紙,男女各四份。這是學堂里的規矩,小測過后,得分最差的四人會被展示出來。
她從來沒想過,自己會考倒數第一。
“七公主,小測而已,你別放在心上。”趙鸞衣從一旁邁著蓮步過來,柔聲安慰她。
“我沒放在心上。”梁纓直直盯著自己的卷子。不對,這卷子不是她寫的,雖然筆跡很像,但確實不是。
她清清楚楚地記得,自己只改了六個字,而這份卷子上錯了十幾處,錯的字也不對,怎么可能是她寫的。
“錯得離譜,倒數第一考的什么呀,腦子壞了吧。”朱式開揚聲說起風涼話。
“倒數第一怎么了,又不是作弊。”葉更庭的聲音在身后響起,慢悠悠道:“你腦子好也沒見你考第一啊,哦,不對,你連第二都沒有。”
“你!”朱式開跳起身,鄙夷道:“廢物,只會擺弄胭脂水粉,像個娘兒們。”
“像女子怎么了,說明我俊啊。”葉更庭撫著自己的臉走上石階,“學堂里怎么會有我這么俊的男人。”
梁纓回過神,偏頭掃過李妍媃所在的小團體,她正瞧著她,笑得花枝亂顫。不用猜,卷子定是她搞的鬼。
這事李妍媃不會親自做,怕是讓梁宴茹做的,畢竟梁宴茹是收卷子的人,要換也方便。
梁纓環顧一圈,在人群中找到梁宴茹,一對上她的目光,梁宴茹連忙低下了頭,滿臉心虛,藏都不會藏。
若是她計較起來,李妍媃定會把梁宴茹推出來,到時慘的還是梁宴茹,雖說她也不無辜。
“七公主。”周宸游穿過人群朝她走來,他著一身雪白的長袍,走動間,衣擺輕揚,面容圣潔,確有仙人之感。
“小侯爺。”梁纓禮貌性地笑了笑,因著昨日那事,她都不曉得該如何面對他。
“你別難過,小測而已,不如這樣,課后我去宣寧宮教你。”周宸游溫柔地望著她,話也說得曖昧,引得院子里的一群人開始起哄。
“小侯爺真是有心吶。”
“那可不,特地教人呢,我都沒這待遇。”<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