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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刻就把喜寶往里一推,后者瞥他一眼,拍了拍他的手,他滿臉不甘愿,癟嘴揚聲:“傳他們進來吧!”
明安聽力極好,他交代了一些面見圣上的規矩,就讓三人進去。
他暗暗嘆氣,陛下這會脾氣可不是太好,惟一幸運的是,決定他們命運的,也許并非陛下——他立刻止住了這個發散開來的想法,冒了一額冷汗,就是真的,也不能再想了。
三人心如鹿撞,在娶媳婦,洞房花燭夜之時,都沒這么緊張過!
剛一進去,他們就行了大禮,膝行著跪行過去,寧昭心氣正不順,即使他們低眉順眼,沒顯出一點不馴來,他還是讓他們跪了好一會,才冷聲叫起:“都起來罷。”
蘇知廉大著膽子瞥了一眼,卻驚然發現皇帝身邊的一角碧色,明麗色彩絕非奴仆能穿。
他發現了,卻不知道身邊人有否察覺,又不敢在圣上前有任何小動作,大氣都不敢透一下。
“愛妃,接下來就你知道跟他們說吧,朕去批閱一會奏章,你且全權處置他們。”語畢,寧昭非常不樂意地瞪了三人的后腦一眼:“對待宸妃娘娘,你們要尊重些。”
三人俱是一驚!驚得甚至沒反應過來要回皇帝的話,寧昭懶得計較這點小事,他實在不擅長復雜的打交道,吩咐奴才做事倒是順溜得很,坐到一旁,這是批閱奏章,卻看起詩文集來了。
宸妃娘娘?
他們不像盤根甚深的大家族,對后宮風向有一定了解,但當朝第一寵妃的名號,他們也略有耳聞,在酒酣耳熱間,也曾談論過能寵冠后宮,是何等絕色美人。文人都好女色,當即忍不住以余光掃了下她的模樣,不禁大感失望,居然長得如斯平凡?
天子門生,他們對皇帝自稱學生,可對后妃,卻是沒個頭緒,只能硬著頭皮請安:“草民參見宸妃娘娘。”
喜寶淡聲道:“都起來吧,賜座,站著不好說話——晴初,你沏壺茶來,替幾位斟杯茶,然后退出去吧。”
“是,娘娘。”
三人戰戰競競,就在同伴為宸妃相貌疑惑的時候,允義已經聯想到,既然非以貌得寵,那這位宸妃娘娘,一定有其他過人的優點,難道陛下考核讀書人,需要用到宸妃?這設想實在太荒謬了。
“你們都有功名在身,念過書的,應該都很有想法。”宸妃輕聲說道:“新帝剛繼位,朝廷重臣年紀老邁,正值用人之際,別人不知道,看不出來,本宮卻認為你們是可造之材。”
熱茶在手,他們的心也漸定了下來,雖然不敢宣之於口,但眼中的不以為然,仍清晰可見。
文人愛聽人夸,卻不是誰夸他們都會引為知己,褒獎的話出自婦人之口,怎教他們由衷高興?沒嗤之以鼻,已經很夠敬意了!
“你們若是覺得本宮說得不對的,現在就可以離開,年年都有科舉,人才輩出,誰是不可取代的?若不明白當中的用意,也白白擔了這功名。”
這話觸到文人的自尊,蘇知廉第一個不依:“宸妃娘娘,讀書人的事,實非兩言三句可以說過去。”
宸妃笑笑,并未說話,反而把目光放到另一個眼神微變的允義身上。
“那么,你覺得呢?”
“娘娘說得對,沒有誰是不可取代的,”允義說:“娘娘不若大方說來,若是為朝廷效力,草民自當盡力。”
兩人睜大眼睛,不禁側目,兄弟你這也太快屈服了吧!
他們是想為朝廷做事,但皇帝讓一介后妃對他們隨意指使,也太折辱他們讀書人了!
允義眸光漸深,頂著同窗鄙夷復雜的目光,坐得筆直。
“的確,考取功名,只證明了你們的能力,要成為朝廷不可取代的一員,就得做實事。”宸妃點點桌角:“你叫什么名字?”
“草民允義。”
“你是個思想靈活的,想必已經猜到陛下親自見你的一番用意了。”宸妃說:“但這不代表你能猜中上位者的想法,你讓本宮知道你知道了,這不是件好事。”
正以為自己已經想得通透的允義渾身一緊,低聲應道:“草民明白。”
接下來,宸妃細細問了他們一堆見解,剩下兩人雖然不大情愿被個女人考較,但想到陛下也在,便漸漸拉下臉來表現自己,的確都是很聰明的人,說得眉飛色舞,極有抱負——直至說到寧昭快要忍不住要遣人送碟點心來,她才結束了談話,讓三人回去,并未點明會讓他們得什么賞識。
☆、第071章
人總是要向現實低頭的,無論哪個朝代都一樣。
價值觀會隨著年代變改,越來越文明,但行為取向都是一樣的,惟利是圖,沒有淳樸與否一說,水向低流,人望高處,貪念使人們進步,試圖填滿名為欲︱望的黑洞。
即使如此,兩人還是很難接受好友的低頭速度會那么快,幾乎是毫不猶豫的就投了誠。
居然聽一個以色侍人的女子訓話,這讓蘇知廉與林祥難以接受,甚至有種被背叛的感覺,他們認為自己有真的才干,有麝自然香,何必當風立?更何況是對一個女子……簡直折辱了文人的風骨。
離開皇城的路上,三人無話,允義老神在在,似乎一點也不在意他們心里的感受。
緊握拳頭的蘇知廉在重新踏上朱雀大街時,終於忍不住開口問:“允義,你就沒什么想跟我們說的嗎?”
“別說了。”林祥倏地開口,他抬頭看著允義:“理念不同,何必在一起?”
“我相信允義不是那樣的人。”
“你還相信他?”他冷笑一聲:“我們是想為百姓做事,不是為女人爭寵的,宸妃能讓我們做什么?幫助蕭家更上層樓?你真相信她能給我們官位?就算能,我也不要!”
允義嘆氣:“你們是真的看不出來嗎?”
“什么?”
“知廉,你別聽他狡辯了。”他一把拉過蘇知廉:“他已經不是我們認識的允義兄了,我一直認為你很有想法,文章寫得特別好,原本約定要在長寧揚名,功名在身,未得賞識,時也命也,可是讓我向一個目不識丁的女人獻媚,我真的做不到,也不能忍受我的兄弟是這樣的人!”
“林祥,你且聽我說,我們三年兄弟了,雖不是親兄弟,可感情卻更勝親兄弟,我是怎樣的人,知廉單純可能看不出來,難道你也不了解嗎?”允義想了想:“這里大街,人來人往,不是說話的好地方,我們去月香樓吃茶吧。”
林祥忿忿:“你還有心情吃茶!”
“行了行了,他都這么說了。”
蘇知廉拉住他,圓亮眼睛濕漉漉的澄澈,他復雜地看著允義:“走吧。”
“知廉你就是太實心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