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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一旁靜候的老夫人不悅:“好了,你別走來走去的,走得我都心煩了。”
“我只是擔心三娘。”
王氏勉強扯了扯唇角,她心情已經(jīng)極壞,像是怕自己地位不保,她今天化的妝極為濃艷,掩飾了自己因為緊張而蒼白的臉頰,配上大紅嘴唇,她終於也被生不出兒子這事逼得魂不守舍。
“坐下罷!”對於這種辭令,老夫人顯然不受用:“你便是再擔心也無補於事,平日也不見你這樣關心妾侍。”
王氏悻悻然坐下,在老夫人身旁坐著的喜寶自然一陣安撫,說了一大堆吉祥話才讓老人家的眉頭舒展開來。
這時,產(chǎn)房里呼出一聲長長的尖嘯,王氏心里一緊,恨不得三姨娘血崩死去,生下來的就歸她了,畢竟她平日身子就弱,也不無可能……雖說王氏已鐵了心,生下兒子就抱養(yǎng)到自己房里,但到底是去母留子比較讓人安心。
片刻,就見接生婆子以錦帕捧著個粉團兒出來,血污被清洗過了,粉嫩嫩的一團皺皮猴子似的,說不上多可愛好看,老夫人連忙站出來,老鷹似的雙目緊盯住穩(wěn)婆,后者不負她望,滿臉喜慶的恭賀:“恭喜老夫人!是個白胖孫子!”
老夫人喜形於色,一邊說著賞,一邊急不及待翻了下嬰孩,看到該有的東西時,眼角都泛淚花了,不管這剛出生的孩子好看與否,只要是男丁,在她眼中都是寶貝金孫,至於產(chǎn)房里渾身乏0力的妾侍,已不在她的考慮范圍里。
老夫人高興了,一個產(chǎn)房的下人都得了賞,王氏臉色煞白,一直緊繃著不說話,直接恭賀的人潮稍為冷落,她才開口:“三姨娘膝下已有一女,既然是蕭家長孫,不若抱到我院子里,讓我好生教導。”
“嗯?”正樂呵呵抱著孫子,愛不釋手的老夫人笑臉一凝,轉頭問:“三姨娘身子現(xiàn)在如何了?”
穩(wěn)婆低眉順眼應道:“三姨娘雖然身子骨較弱,但生產(chǎn)順利,相信坐完月子很快可以恢復過來。”
王氏一聽,頓時急了。
“她出身低,如何能當?shù)媒虒捈夷袑O的重任?便是生子有功……”她咬牙:“多賞幾件衣物便是,老夫人萬萬不能把孩子交給她養(yǎng)。”
“我同意。”
喜寶適時插嘴,王氏大感意外,接下來的話卻讓她如墮冰窖:“弟弟是府中長子,雖然只是庶出,但也需要好好教養(yǎng),恕四兒多嘴,祖母還年輕,不如就養(yǎng)在祖母院子里好了,四兒身為他親姐,也能多加照拂,祖母又是最會教孩子的,不知這意見如何。”
老夫人意外,卻也是深思,這時,王氏大為不悅,怒極:“家里重要事哪容得你這連管家都不曾學過的小丫頭多嘴!說到底你還在替那賤婢說情而已,庶子養(yǎng)到嫡母里去是給他臉,你懂么什?”
“閉嘴!”老夫人呵斥:“養(yǎng)到我院里難道就丟份了嗎?王氏,對小輩說話莫要這么刻薄。”
王氏悻悻:“三姨娘也曾答應過讓媳婦抱養(yǎng)……”
“你不是說人家出身低腦子不清楚么?這樣的人說話你也往心里去?”媳婦還敢頂嘴,老夫人不痛快了:“你又不是不能生了,咱們府上的嫡子還指望著你生呢,到時候這庶子何等尷尬?難道你就覺得自己不能生了?”
這話是萬萬不能應下來的,王氏只得忍氣吞聲:“是媳婦想差了。”
“知道便好。”
老夫人冷哼,這孩子養(yǎng)在她院子里的建議的確誘人,她沉吟半晌,終是決定等蕭靖回來再說,但王氏這會也沒指望了,夫君有多厭惡她,她心里明白得很。
喜寶也高興,以后要是這弟弟有出息了,就多了一大助力。
晚上蕭靖回來,果然也很同意四丫頭的建議,既能膈應王氏,又不會誤了自己兒子的前途,即起名為云飛,原本對三姨娘懷里的孩子不大有興趣的他看著自己第一個兒子,也生出了微妙的情感來,喜寶一一看在眼里,王氏卻是恨得回房后就連砸了三個茶杯。
“這家里,怕是沒我的地位了!”
待下人戰(zhàn)戰(zhàn)競競地收拾了茶杯的殘骸,王氏憤然坐下,畫意在旁不知如何安慰,只看得娘親發(fā)泄完脾氣后,眼淚簌簌而下,她連忙坐過去:“娘親,你是名媒正娶的大夫人,如何能說是沒地位呢?”
“你爹不來我院子里,我真的能生下嫡子么?”王氏委屈得向女兒大吐苦水:“這四丫頭也是個賤的!待她婚嫁時,我要讓她知道什么人不能開罪!”
“這……”畫意猶豫:“她在老夫人跟前很得寵……”
“那老虔婆當她個樂子耍呢!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她長相平庸,就是嫁得不好,也怪不到我頭上來!”王氏恨恨道:“不能讓她高嫁了,不然那賤種到時……還不翻了天去!”
畫意連連安撫娘親,心中卻是暗嘆,娘親堅強了一輩子,可惜這要強的性格,拴不住一個男人。
☆、第022章
自從三姨娘分娩后,王氏就徹底恨上了喜寶。
無論是請安還是平常言談間,都不會有好說話聽,不過是個庶女,雖說住在婆婆院子里,難在吃穿用度上苛待,但平日遇到,都可勁兒的刻薄挖苦。
喜寶一切左耳入,右耳出。
一個當家主母歇斯底里地為難小輩,可見她心里的確苦,精神狀態(tài)如緊繃的弦,她不會去觸這霉頭,日子該咋過就咋過。
王氏倒還惦記著三姨娘,好幾次都想逼她自己去跟老夫人說道說道,為的就是把云飛給抱養(yǎng)過來,然而三姨娘還在月子里,安靜地當一只縮頭烏龜,任大夫人如何跳腳,都不肯見人。
府上新寵自然是新生兒蕭云飛,老夫人樂得走路都帶風的,一天要看他好幾遍,精挑細選的奶娘連平日吃食都監(jiān)控著。喜寶閑時無聊,也愛去看看這個弟弟,雖然她無甚愛心,但能打發(fā)時間又能培養(yǎng)姐弟感情,何樂而不為?
三姨娘身子病弱,但生下來的孩兒卻彷佛與王氏的祈求作對,異常白胖健康,哭聲宏亮,喝起奶來也有勁,一副很好養(yǎng)活的樣子。
十幾天過去了,嬰兒不再是紅通通皺巴巴的一團,居然也透出幾分玉雪可愛來,圓滾滾的大眼睛盯著人時把人瞧得心都軟了,驟眼看去,同一個爹娘出的種,比喜寶還好看幾分,實在讓她這個當姐姐的郁悶。
“你看你,男孩子長這么好看干嗎呢?”
她坐在床緣,對著萌噠噠的小包子嘆氣,包子現(xiàn)在清醒的時刻還不多,抬了抬眼皮澄亮澄亮地望向聲源,半晌又閉上眼睛沉沉睡去,不知人間愁腸百結,亦不知自己的降生有人歡喜有人愁。
喜寶郁悶,老夫人卻是開心得很,說起小少爺來,都說像當年的蕭靖。
像不像她不知道,不過只要一個勁地附和準沒錯。
“咱們家云飛長得可秀氣了,一看就與靖兒相像。”早上請安,老夫人話也多了,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細長的線:“這天兒冷,我就不抱出來讓你們看了,要是想看,回頭到我別間里,可招人疼了。”
“真的有這么好看?”琴意不以為然,也有幾分好奇:“有我好看嗎?”
“哈哈,這能與姑娘比嗎?不過我瞧著,云飛長大了必定是位面如冠玉的儒生。”
談及孫子,老夫人脾氣好了許多,連三姐不屑的語氣也沒讓她皺眉,她笑著轉臉看向王氏:“你也多去瞧瞧云飛,說不定能沾沾喜氣,給咱蕭家生個白胖嫡孫。”
男丁與姑娘不同,因著關乎繼承家業(yè)與爵位,嫡庶之分更嚴明,王氏也知道自己生的兒子比這勞什子云飛要尊貴許多,但問題是,她得能生——而且一想到自己的寶貝兒子得叫賤婢的種哥哥,她就厭惡得想殺了他,長得多招人疼都不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