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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寧?
祝久辭呆呆抬起頭,盯著圣上半晌恍然大悟,圣上這是為他冠字了!
至此冠禮才算真正結束,京城小公爺長大成人。從今往后,非至親不得喚其名,只能恭敬稱呼其字。京城茶樓說書人自此逢人介紹,京城有瀟灑兒郎,姓祝,名久辭,字晏寧,但您要恭恭敬敬稱他一聲小公爺!
朗月疏星,天子負手而立,太液清明。
*
梅遜雪不能離席太久,完成此行主要任務后便安然離開,大太監福箏從旁冒出來乖巧跟上,祝久辭看著天子邁入林間,幽靜小道霎時燈火通明,侍從宮女百人,隊伍浩浩蕩蕩離去。
祝久辭啞然,他往太液池投石子的事豈不是全皇宮都知道了!
夜空峨眉月彎彎,祝久辭抬頭望著,再過兩日七月到來,新月便要代替這抹彎月,若是再想看到峨眉月還要等上許久。
靠著漢白玉欄桿發了會兒呆,祝久辭也該回席了。
緩步踏入林間,幽暗靜謐,四下無人,唯獨清風掃過樹葉沙沙作響。
祝久辭慢吞吞龜速往前挪著,忽然身旁窸窣作響,祝久辭猛然頓住腳步。
誰!
樹后緩步走出一黑影,身姿高挑,站在祝久辭面前將月光擋去大半,黑暗籠住小小身形。
作者有話要說: 溫潤帝王梅遜雪正式登場~
小公爺:晏寧啥意思啊
圣上:海晏河清,盛世安寧
國公爺:晏安鴆毒,雞犬不寧
娘親:我的寧寶兒!!
昭歌:小久。
第56章 質子
祝久辭驚慌向后退一步, 腳下踩到沙石,靜謐的暗夜中刺啦一聲響。
樹林陰翳,面前的男子隱沒在陰影下, 身形頎長, 微風席卷而過,那人衣袖翻飛。
林間靜謐, 四下無人,雖是守衛森嚴的皇宮,但祝久辭知曉就算此時他大聲呼救怕也是無人能趕來。
男子悠然向前邁一步, 二人間的距離登時離近, 他只要一伸手祝久辭絕無逃路。
寂靜夜里, 心跳如擂,祝久辭沉下心, 若是拼盡全力逃跑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一點點。
祝久辭萬分懊悔, 從穿越來之時就應該好好收拾收拾小公爺的爛攤子, 平時傲霸京城不知收斂, 里里外外不知得罪了多少人也。如今深陷適宜殺人拋尸的小樹林,著實悔不當初。小公爺種的惡果, 卻要祝久辭來食, 悲憤啊。
祝久辭內心小九九雖然轉個不停, 余光卻已然巡視著四周光亮最近的地方盤算逃跑路線, 腳下鼓足了勁, 隨時一蹬腳就能飛奔出去。
黑暗中那人忽然輕輕笑起來, 清朗的聲音傳至耳畔, 可憐一池錦鯉,這么多年過去了還是沒躲過小公爺欺負。
男子緩步踏出黑暗,明亮的月光照亮面容, 素凈似水,眉目如畫,一派溫和的謙謙公子,著實不像壞人的樣子。
一身灰色錦袍似乎過于樸素,但卻穿得齊整,極盡禮儀。
男子瞧見祝久辭呆愣在原地遲遲不肯答話,臉上隱約有些傷心,不過半年未見,小公爺就把我忘了?
祝久辭腦海中萬馬奔騰,他如何知曉小公爺的狐朋狗友,囁囁喏喏半晌勉強道出心中的猜測,小裴?
裴珩笑著攜他走到林間小路上,二人踏著月色朝保和殿的方向去。
祝久辭松口氣,總算是猜對了。
側頭看去,月色下那人面容平靜無波,全然不爭不吵安安穩穩的性子,世間欲望于他而言似乎都是過眼云煙,站在他身邊,無緣無故感到一陣安寧。
能入小公爺法眼之人,身上必定有其所長之處。哪怕是不學無術紈绔蕭岑,也是能為兄弟兩肋插刀的仗義好漢。
而裴珩之特別之處在于其身份。
南虢國送來的質子。
而更戲劇的是北虢國大將軍的寶貝兒子小公爺與南虢國質子是好朋友。
當真不知道是裴珩心胸過于寬廣,還是小公爺太沒心沒肺,本該世間最敵對的兩個人竟然拉著手一塊玩到大。
祝久辭覺得他如果有一天能見到小公爺本人,一定要敲敲他的腦袋,拜托啊,你的爹娘可是人家的滅國敵人,你每天晃來晃去不是找打嗎!
不過細細想來小公爺能和裴珩成為好朋友也是有一定原因的。
二十年前,年僅五歲的裴珩被自己的涼薄父皇送到北虢國當質子,可憐小萌娃在自己國度時就是不被寵愛的六皇子,更遑論送到敵國吞人不吐骨頭的京城。
大戰將歇,百姓尚在憤懣之中,對待質子自是不會好到哪里去,可憐五歲小孩子被關在質子府里日夜望著那四方天空,見不著爹見不著娘,無人疼無人愛,還要隨時聽著一墻之隔的百姓唾棄辱罵。
這樣可憐的日子大概一直持續到了小公爺長成六歲萌娃的時候。
六歲正是小公爺最調皮的年歲,恰時剛剛被圣上罰去車馬,許是逆反期來得太早,被限制行走他還偏要去行走,硬生生憑著自己小短腿將京城周游大遍。
小公爺說要游京城,那自然是不能放過任何一個角落,質子府顯然被囊括在內。
那日天朗氣清,京秋的天空湛藍如玉。小裴恒抱著膝蓋坐在院子里盯著天空發呆。
盯著盯著,四方天空冒出一只毛茸茸的腦袋。
小裴珩眼睜睜看著一只萌娃從墻那邊翻過來,小短腿跨坐在墻上伸著脖子朝下望,動作極其危險,本人卻絲毫不害怕的樣子。
毛茸茸的腦袋探著看了半晌,很遺憾地確認墻下沒有落腳的地方。質子府空空蕩蕩,墻下自然也是干干凈凈。
小裴珩以為那人要走了,心里突然有些失落,忽而墻上那人沖著他招手,軟糯糯的嗓音道,你能幫幫我嗎?
小裴珩站起身,噠噠跑過去,怎么幫?
墻上的小毛孩兒把另一只腿翻過來,我跳下去,你幫我接一下。
小裴珩:?
幫我接住我自己?這是什么鬼話,北虢國都是這種奇怪的東東嗎?
小裴珩來不及思考,天空落下一只白團子,砸在懷中軟乎乎的,一點不重一點不疼。
白團子手腳利索地從他懷中跳出去,小裴恒懷中一空,指尖還隱約殘留著那人的溫暖。
他的目光不自覺跟著白團子轉悠,小小一只崽子仰著腦袋看府邸,驚喜道:天空是方的!
小裴珩羞憤地低下腦袋,伸手想拉那人別再看了,那白團子忽然道:你家真好看啊!天上好大一塊方玉!
小裴珩呆呆站在原地,啪嗒落下一滴淚。
被薄情父皇送到異國他鄉沒有哭,被百姓劈頭蓋臉辱罵沒有哭,六年孤寂無伴沒有哭,聽到一句好美卻哭了。
那日小公爺和裴珩一起坐在院中看著藍天聊了很久,小小年紀建立起深厚的革命友誼。
黃昏將近,美好的事情很快逝去,小裴珩擔憂的事情卻如約到來,百姓們又來辱罵了。
小公爺好奇地豎起耳朵,他們在說什么呀?
裴珩搖搖腦袋,并不想對這個天真無邪的小孩解釋那些齷齪言語,沒什么,只是罵兩句罷了。
什么是罵呀?
小裴珩啞言,卻沒想到這只白團子連罵是什么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