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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久辭把那人不安分的手放回衾被，蓋好綢單拍拍那人瘦肩，時辰不早了，快睡吧。是燭火太亮了嗎？

祝久辭起身去吹燭，又被梁昭歌猛然拉住。

小公爺別走。

我去熄燭。

不要，不亮。

祝久辭無奈，只好坐下。

梁昭歌牽住他的手靈巧地捧到懷里，衾被一翻蓋得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連祝久辭本人也拉不出來。

手臂觸到溫?zé)幔饾u變得滾燙，抓著手的指尖卻依舊冰涼。

昭歌冷嗎？

梁昭歌搖頭。

祝久辭微微俯下身，被那人抱著手臂著實(shí)難以坐直身子，聽話，睡覺。

梁昭歌點(diǎn)點(diǎn)頭，乖乖閉上眼。不過數(shù)一二三的功夫，又悄悄睜開，被祝久辭當(dāng)場抓包。

睡不著嗎？

看看小公爺還在不在？

祝久辭笑出聲，輕輕晃一晃被那人緊緊抱住的手臂，我又不是壁虎。

黑夜籠罩，京城沉睡。

時間一點(diǎn)一點(diǎn)流淌，手臂觸到的溫?zé)釁s漸漸滅下去，愈來愈涼。

祝久辭有些擔(dān)憂，想給他再加一床錦被，那人忽然道：小公爺，我想沐浴。

半夜三更沐浴確非常人之舉，但畢竟這里是國公府，美人有這個意愿，自然能輕而易舉滿足。

仆從們井然有序地扛著浴桶進(jìn)屋，一擔(dān)擔(dān)燙水也接連搬進(jìn)屋中。

雖是半夜，仆從們的手腳卻十分利落，畢竟中途加班賞銀是不會少的。

慢悠悠等著熱氣浸滿房間，祝久辭才允許梁昭歌起身。

輕輕環(huán)著那人繞過屏風(fēng)，扶著他靠近浴桶，祝久辭只覺懷中人與上次比似乎又瘦了。

赤足入水，燙水擊打桶壁，激起不小水花，梁昭歌坐下去，慢慢閉上眼，水面又恢復(fù)平靜。

許是熱氣氤氳的緣故，梁昭歌蒼白的臉上總算又有了一些血色。

祝久辭搬來高度適當(dāng)?shù)陌首谠⊥芭裕p手趴在桶沿，盯著梁昭歌的容貌看。

美人眼睫輕閉，星星點(diǎn)點(diǎn)的水珠掛在眼睫邊緣，輕輕一晃便要落出去。

順著高挺的鼻梁往下看去，唇珠點(diǎn)降，驚艷如宮廷畫。

那人輕輕靠著桶壁，瘦削的肩膀半掩在水面之下，薄水輕晃，有水妖故意勾引那人似的。

被勾引者無動于衷，靜靜坐于水中，唯獨(dú)胸膛微微起伏，水面漸漸平靜。

美人睜眼了。

看著祝久辭不說話。

祝久辭知道這是要提無理要求的眼神，他起身喚來仆從。

加水。

美人滿足，美人閉眼。

美人再睜眼，再加水。

幾個回合，祝久辭忍不住叫停。

昭歌燙不燙？

梁昭歌抬眸，眼中醞釀出委屈，不燙。

祝久辭：

伸手入水，嘶！吾的爪子！

美人盯著他跳腳，眼神說，看，不燙吧。

罷了，水溫之事隨他去吧。

世界寂靜，祝久辭被熱氣熏得昏昏沉沉，困意四涌。

水聲輕響，祝久辭睜開眼，浴中美人從水中抬起手，盯著自己白皙的手腕發(fā)呆。

祝久辭眼中閃過畫面，心中一緊。

細(xì)弱的手腕落水，又激起一陣水花。浴水平靜下去，祝久辭仍盯著清澈的水面看，水下隱隱約約，身姿妖嬈，纖腰易折。

常人哪有這般纖腰，還不是病痛折磨！

祝久辭忽然驚覺，自他認(rèn)識梁昭歌以來，這人小病大病就從來沒有斷過。上巳節(jié)腳傷半月，前些日子又從榕樹跌落，如今發(fā)現(xiàn)身子還有幾十年舊病。

祝久辭覺得對某人的健康安全意識教育需要提上日程了。

月色朦朧，水汽氤氳，美人浴水，軟弱可欺，正是大肆教育的好時機(jī)。

昭歌。

美人抬眸看向他，小公爺？

祝久辭面容嚴(yán)肅，伸手入水，抓住那人手腕，白日里昭歌要做什么？

祝久辭幾乎不敢回想那個畫面，梁昭歌跪在一地碎瓷片上，手中的鋒利距離手腕不過寸尺之間。

沒有美人垂眸。

祝久辭握緊手中的細(xì)膩，滾燙的熱水沖撞在手背，手心觸摸的地方卻仍是冰涼。

小公爺誤會了。

祝久辭一怔，手上松了勁，那人靈巧地翻腕出去，反手一抓，輕松奪取了主動權(quán)。

梁昭歌探身向前，濕氣噴到祝久辭面上。

加水。美人說。

祝久辭惱怒，不加昭歌先說清楚。

嘩啦一聲響，美人忽然欺身上前，祝久辭只覺雙肩被滾燙的雙手制住，忽而眼前天旋地轉(zhuǎn)，失了重心，撲通一聲落進(jìn)桶中。

滾燙的熱水瞬間裹挾全身一直奔涌到脖頸，瘋狂地淹向口鼻，腰間忽然被一雙手托起，他遠(yuǎn)離了令人窒息的水面。

他跪在美人身上。

昭歌！

美人聞聲環(huán)住他，小公爺暖和，那便不加水了。

祝久辭氣結(jié)。

浴桶甚大，祝久辭被那人凌空托在水中踩不到實(shí)處，幾次嘗試，莫不是踩到那人腳背小腿，又跪到他大腿上。

美人抬手，胡嚕腦袋。

小公爺安靜。

祝久辭炸毛，激起一陣水花。

美人摸背，繼續(xù)順毛。

昭歌與小公爺說實(shí)話。

祝久辭安靜了。

梁昭歌單手環(huán)住他，另一只手仍穩(wěn)穩(wěn)托在腰間。溫煦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昭歌并非傷身，只是有老方子言放血可臨時救急。我見小公爺匆忙跑出去，還以為只好臨時放血，想出去追小公爺。

祝久辭訝異看向他，梁昭歌眼神清明，真誠無比。

這人，真是。

難以想象當(dāng)時虛弱得一步都不能走的人，是如何一步步挪到茶案旁，將滾燙的藥灌摔得粉碎。

只為，跑出去追他。

祝久辭：我還能撇下你不管？

昭歌不敢賭。

作者有話要說：　　某人：抱住！軟乎乎！不想放手。

2000 years later

某化石：抱住！軟乎乎！我就不放！

第51章 大夢

梁昭歌做了一場夢。

夢回那年踏入京城, 懵懂無知的孩童尚不知自己落入龍?zhí)痘⒀ā?

風(fēng)雨飄搖，這是梁昭歌對京城的第一印象。

十多年前京城確實(shí)如此，剛剛經(jīng)歷南北大戰(zhàn), 國庫空虛, 百廢待興。

但縱使朝野上下錢袋中取不出來半兩銀子，歌舞酒色之事也斷不會少。

當(dāng)年的紅坊只有玲瓏未有琉璃, 不過是一座孤零零的閣樓，在四周一片低矮平房中，煞是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