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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久辭狗腿子一樣遞上行軍水壺,是滴,是滴。
曲驚鴻長長嘆一口氣,小公爺
他將行軍水壺放下,柔美的臉上頭一次泛起愁云,買地并非小事,一需身份,二需錢財,三還要向官府層層報備。
祝久辭亮著眼睛點點頭,又雙手把帕子捧上,咱不買地契,就是盤個鋪面。
曲驚鴻瞥他一眼,說得倒是輕巧。
京城寸土寸金的地方,哪那么容易盤到鋪面,先不說能不能找到合適的對家,就算兩家達成協議,官府那邊還不知道能不能說過去。
幫幫忙吧,咱又不是為了自己,還不都是為了兄弟!祝久辭把帕子放到他手里,伸爪子拍拍他肩膀。
曲驚鴻無奈搖搖頭,算是應下了。
可憐與世無爭的曲驚鴻小將軍,本愿只與自己的長劍為生,可惜攤上小公爺這么個好兄弟,平白無故攤上諸多與人來往斡旋的重任。
從現代觀點來看,祝久辭蕭岑之流還處于學生時代,而曲小將軍則是早早擁有穩定工作的成年人,因此當小團體中需要一名步入社會的槍頭鳥之時,曲驚鴻被無情地推了出去。
世道無情啊。
作者有話要說: 開光嘴:這個故事告訴我們人善被人欺。
祝久辭:為了兄弟!
茸毛鴨:嘎~
梁昭歌:想念小久的第一天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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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蒼白
正如曲驚鴻小將軍所言, 在京城盤下一個鋪子并非一件易事。
尤其他們幾個還是無官無名的少年,雖然號稱是京中小霸王,那也無非是限于賭坊酒肆之紈绔公子哥流連的地方。
一旦踏出燈紅酒綠的場所, 當面對柴米油鹽人情冷暖真正的世界, 他們只是一群天真無知的孩子。
但正是有這份初生牛犢不怕虎的精神,他們才敢做旁人所不敢做的事情。
要知道京中臥虎藏龍瞬息之間生殺掠奪, 不留神就被旁邊的血盆大口撕咬吞吃了去,不知有多少想要在京中立足的商人,生生被那前途不定的黑暗嚇得望而卻步。
小公爺他們幾個一腳踹開黑洞, 奮不顧身鉆了進去。
他們一伙人的行動指南十分簡單, 人手一張地圖挨家挨戶地問去。
不過這份簡單是建立在前期無數個挑燈夜戰精打細磨的難熬日夜之上。
祝久辭和夏自友兩人幾乎將京城的官府文書翻了遍, 總算把京城鋪面買賣交易的行規摸清一二。
再將那冗長的規矩總結出不能買不能賣的紅色禁區,刨除掉一切由人力與自然因素所不可踏足的范圍, 他們才最終敲定下來最后的行動方案。
蕭岑那廝正在忙著給他爹準備大壽, 顧不上來, 其余幾個人也不缺他這一人手, 各自在地圖上打個圈,把蕭岑那份工作分了去。
五月的日頭并不火辣, 但是長期走在外面依舊汗流浹背。
曲驚鴻和姜城子夏自友那邊還好, 各自有車馬隨行, 祝久辭就比較慘了, 只能憑著自己雙腿一點一點走。
遍布京城的地毯式搜索工作持續了將近十日, 現下他們心中已總結出幾家非常適宜的店面, 現在無非是做一些掃尾工作, 看能不能在最終撿到更合適的地段。
另外還要留心拜訪暫定鋪面的左鄰右舍,考察一下賣家的人品品性等等。
忙碌的日子總算過去,今日的工作算是清閑, 申時剛過,小分隊在門框胡同集合做收尾總結。
提起門框胡同就不得不說一句門框胡同鹵煮,但是他們這一隊人卻不是奔著鹵煮來的,而是對面一家不起眼的豆汁兒鋪子。
姜城子作為堂堂禮部尚書的幺兒,不講禮節,不愛讀書,平日里就好一口豆汁兒。
按照姜城子的話來說,一碗豆汁兒的學問大了去,不限貧富,不限高低貴賤,要想喝這么一口,必須親自走到胡同巷子里邊來,一文錢一碗,少了不給,多了不要。
講究的往門邊的小桌子一坐,不講究的蹲在門沿上就能喝。甭管是皇親國戚還是富商巨擘,喝豆汁兒永遠不被人恥笑。
京人就好這一口。
姜城子端著碗痛痛快快喝下一大口,眼神看著前方,但你看,那些吃羊霜腸、炸灌腸的人就要被人恥,說是下等人才吃這些,富貴人家斷不會去。
我有時饞了想上人家鋪上買點,老人家全都弓著腰要磕頭,我心里不是滋味。姜城子嘆口氣,隨即又換上笑臉,那顆斜歪的牙往嘴外冒,還是豆汁兒好,沒得恥笑。
墨胖子捧著碗沿小口啜飲,蒸騰起的熱氣將他小臉染得一片粉紅,怎么會有人恥笑你?
不是我,是我們。
不會呀,京城哪有人敢嘲笑小公爺?
姜城子氣得笑出聲,他放下碗,不是我們,是罷了,你還是好好讀書吧,這樣挺好。
祝久辭倒是聽懂了姜城子弦外之音,姜世子將來想做什么?
二十歲正是迷茫的時期,他們也從未談過這個事情。
姜城子不答反問,小公爺將來想做什么?
祝久辭沒說話。
太平盛世,無戰無亂。他們一伙人中當屬將軍世家的小公爺本人最不知道前途要做什么。
北虢國盛世太平已有二十年,除了衛守邊疆的戰士,京城及京城周邊的駐兵僅保留著最基本的訓練而已。
京城歌舞升平,不問政事。若是連鎮國大將軍的孩子都不從武,那國家確實到了興盛的頂端。
但他們這群少年里面,曲驚鴻小將軍是個例外,年齡不是最大,卻明明白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也是因此,年紀輕輕的他已然頭頂二品將軍位。
五月至,初夏降臨京城,百花齊放。盛世連年也許會讓京城的這些少年們在蜜罐中徜徉太久,但也許并不是一件壞事,迷茫之中仍然會繼續前行。
祝久辭想把問題丟給曲驚鴻,姜城子卻已經往桌上丟下幾個銅板,簇擁著大家離開。
祝久辭回到國公府的時候時辰尚早,接連多日忙碌,今日意外閑下來,祝久辭還有些不習慣。
前些日子他總是早早起來去西苑找梁昭歌,習琴半日,午膳過后就去城中挨家挨戶詢問店面,一直忙到黃昏將近才回來,有時甚至要到天黑。
梁昭歌那邊既然暫時沒有要離開的打算,祝久辭就把習琴重新拉回日程,將來若是能在圣上面前展演一二,到時候梁昭歌也不必再以神仙自處,照樣可以在京城立足。
也許梁昭歌對身份并不在意,但是自詡凡夫俗子的祝久辭萬般不能接受旁人流言蜚語的攻擊。
畢竟眾口鑠金,積毀削骨。
神仙便是神仙,高高處在天上,市井的臭雞蛋絕對不能扔到云中去。
今日時辰尚早,祝久辭決定再去找他學琴一二個時辰,再一起用晚膳。
踏進西苑,靜謐安寧,初夏的暑熱似乎都瞬間褪去。
祝久辭走出小亭,遠遠望見房屋的雕花木窗向兩側大敞著,而且不止開了一扇,目之所及少說有八扇窗戶都開著。
才初夏便這么怕熱嗎?
祝久辭心中盤算著偷冰塊的事情,腳下走近了鼻尖嗅到一點點淡淡的藥香,他伸著鼻子想再聞一下,藥香已隨風而去,幻覺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