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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挑的鳳眸帶著笑意,眼睫在燭火的掩映下,陰影被拉長,白日里的茶色看不到了,只剩下跳竄的火苗在眼眸中嗶嗶波波跳動著。鼻梁高挺,嘴唇微薄而線條柔和完美,下頜在火光的陰影下比平日里少了三分柔和,帶著一些張揚與強勢。
完美的容顏讓人誤以為天神降臨在黑暗中,點起了最初的光芒。
祝久辭慌忙轉過身趁著光亮走向美人榻,我餓了。
梁昭歌走過來,小心把小燭放在榻案上,從旁取來另一小燭點燃,轉身走到房間各個角落將琉璃燈點起來。
祝久辭坐在美人榻上,看著房間一點點亮起來,他把眼神移回榻案,小燭的火苗頑強不屈地跳動著,即使它的光亮越來越弱,卻仍然亮著。
一滴蠟淚落了下去,停在燭身半腰處。
小公爺在看什么呢?這么入神。
祝久辭猛然驚醒,吹滅小燭,他抬起頭道:忘了。
小公爺確乎餓暈了。
一盞茶的功夫,梁昭歌叫來幾碟點心還有牛乳糕。
牛乳糕入口與多日前的味道無甚差別,甚至更勝一籌,奶香充斥唇齒,幾乎能讓人想象到新鮮的牛乳在一道道工序下蛻變為如今豐厚的口感與味道。普普通通的牛乳在大廚的手下化身非凡,精致如宮廷御制。
梁昭歌優雅地提拎起茶壺,清透帶著一點點淡綠的茶水注入白玉盞,他雙手執起茶盞遞到祝久辭面前,給小公爺敬茶。
祝久辭接過茶盞飲下兩口,奶香的濃重瞬間被茶清化解下去,一路熱騰騰地滑進胃里,全身都暖和起來。
祝久辭放下茶盞,卻看見梁昭歌嘴角噙著笑容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昭歌笑什么?祝久辭不自覺抬起手摸摸嘴角,生怕自己臉上沾著食物殘渣。
梁昭歌斂了笑容,但依稀能看見他很是高興。他將白玉茶盞放到一邊,順手把祝久辭面前的牛乳糕拿走。
又不給吃了?祝久辭遺憾地向后靠去,整個人團在軟綢間舒舒服服瞇起眼睛像是饜足的貓兒。
不過片刻祝久辭又睜開眼睛,探著身子往美人榻下去找他的鞋。
梁昭歌走過來俯身把祝久辭的小靴從床榻下找出來。
不歇著了?
祝久辭跳下美人榻往旁邊窗戶去,有些熱。
祝久辭掀開沉重的布簾,雕花木窗精美繁復的花紋顯映出來,紅木顯著華貴。
沒有推動。
祝久辭有些納悶,用力推了推,窗戶紋絲不動。
他還要用力,整個人突然被梁昭歌從背后撈了過去。
鎖上了,小公爺打不開的。
祝久辭看看窗上的銅嵌,這不是沒上鎖?
梁昭歌扳著他的肩膀把人轉過來:在外邊鎖著呢。
祝玖辭放棄了,跟著梁昭歌走回美人榻,嘴里嘟囔道:哪有給窗戶上鎖的。
梁昭歌俯身把榻上的軟墊擺好,扶著人坐上去,雙手順勢撐在祝久辭身兩側低頭看著他。
小公爺給鎖的,昭歌哪敢不讓?
祝久辭莫名其妙被扣一口大鍋,當下便要反駁,可是他整個人幾乎被梁昭歌圈在榻一角,一時有些羞赧,面上似乎又有些燙,話到口邊卻說不出來了。
梁昭歌看身下人吃癟,小臉漲得通紅,便沒有繼續為難他,笑著轉身走到榻案對側坐下。
祝久辭從軟墊中勉強支起身子,對面梁昭歌支著下巴看他,手腕折轉,腕骨分明,瘦削得厲害。指尖點在臉側,微微泛著紅意。
祝久辭看著他骨節分明的手微微出神,那日琉璃閣一曲驚鳴,禪意古調自這雙手下彈出,無論梁昭歌到底是善是惡,至少他祝久辭絕不能讓明珠蒙塵。
昭歌,可否彈一曲?
作者有話要說: 大年初一啦,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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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成見
祝久辭自紅坊出來時天色已完全黑了, 濃重的夜籠罩在上空,濃墨一般稠密。
耳畔仿佛仍有琴聲縈繞,經久不消。梁昭歌之琴音著實非凡, 聞之如墜仙境, 久久不能自已。
祝久辭不得不在那人創造的迷霧中尋著小路摸索,走了許久也走不出那團迷霧, 直到琴聲漸止,祝久辭才堪堪醒來,即便現在已與梁昭歌告別, 耳邊琴聲仍未褪去, 時不時在他腦海中找一下存在感。
鬧市口的燈籠已經點上了, 紅紅火火一片,順著長街依次亮起, 登時蜿蜒作火紅的溪河。
祝久辭本想在紅坊多留一些時辰, 但畢竟國公府有他的伙伴做客, 祝久辭也不能讓伙伴們獨自待在國公府再自行離去, 不管怎樣祝久辭還是得在晚間趕回國公府,好生將他的小伙伴送出去。
京城的夜風拂過衣袖, 順著袖口鉆進去纏繞手臂, 分外清爽涼快。墨發被吹到前面, 拂過臉頰, 祝久辭抬手把它們攏到后邊。
身后紅坊熙攘喧鬧, 臺上樂娘彈著一成不變的靡靡曲子, 那些臃腫的聽客們在臺下倒在圈椅里, 胸腔間肥肉顫抖。祝久辭皺眉,梁昭歌又怎應在此種地方?
本應是天上仙曲,卻落進樂坊與那些俗媚的調子爭一席之位。
耳畔的琴聲又出現了, 攪得他思緒紛亂,梁昭歌清瘦的身影出現在腦海,云袖下依稀能看見他瘦削而腕骨分明的手。他的肩頭依然瘦削,整個人呈著一種病態的美,柳弱似北風吹葉,仿佛隨時要踏云而去。
一雙鳳眸深似潭水,幾乎要把人不由分說地拽進去,深深陷入其中,再也無法出來。
怕嗎,卻也是真的怕的。
不過,祝久辭似乎更害怕這個世界的規則,害怕無情的手把他們所有人的命運推向深淵。縱使他先知一般了知所有人的結局,可他亦是世界的棋子。小小棋子要怎樣精明籌算才能與命運相搏?
他害怕自己的過失讓國公爺國公夫人身陷險境,他也害怕因為自己的惻隱之心釀造出不敢預想的后果。
就此不顧梁昭歌也許是最好的選擇,可是那個神明一樣的人又做錯了什么呢?他是善是惡,他祝久辭憑什么評判?
街上人群熙攘,小販行人從祝久辭左右擦肩而過,他低著頭捏緊衣袖,縱使怕也要試這一回。倘若因他之故令京城失去這一雙精絕的手,祝久辭是要遭萬世唾罵的。
想通這一遭,祝久辭呼口氣,抬步往家的方向去,忽然想起什么,他停下步子轉過身朝著紅坊玲瓏閣望去。
目光順著墻磚上移,越過琉璃瓦,經過挑角飛檐,還有那個他曾墊腳的形態頑皮的小獸,再往上便是他熟悉的窗戶。
祝久辭眼眸一顫,玲瓏閣的燈光映在他眼中,似是星辰落入了大海。
在這人流涌動的京城大街上,祝久辭長久地靜佇在那里,他看著窗戶出神。
若是有游人順著他的目光望去,便能發現玲瓏閣二層的一扇窗戶外,青雕小件之上橫放著一把黑面油紙傘。
小公爺給鎖的,昭歌哪敢不讓?
祝久辭撲哧一聲笑出來,梁昭歌這人也不知是傻是瘋,亦或是記仇,他那日不過臨時起了壞心要往他窗沿上放傘,這家伙卻一直記到今日。
祝久辭搖搖頭,轉過身順著人流往東去。梁昭歌愿意把窗戶鎖上便鎖著吧,總歸他房間甚大,還有其余七八個窗戶可以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