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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久辭干脆一腳邁出去,英雄赴戰場一般大義凜然站在游廊中央。
梁昭歌走到近前停下,祝久辭能看清他白錦裳上似云卷云舒的鏤空云紋,領口衣衫齊齊整整,層層疊復,極盡工整,是貴族禮節的繁復。
原來小野貓藏在這兒了。
祝久辭看著梁昭歌穿著繁復的貴族服飾,在他面前優雅地俯下身去,祝久辭不自覺地向后退一步,緊接著腳踝被那人冰涼的手抓住,動彈不得。
手指纖長,環住他的腳踝一圈有余。
昭歌。
那人半跪在他腳旁,抬頭仰望他。
陽光從廊檐的雕花鏤紋下傾瀉出來,照在他的臉上,映出繁雜的陰影花紋,長發未束,發尾散在石板地上,與白錦綢袍一起堆疊。
腳踝上的冰涼撤去,梁昭歌笑著站起身,青玉簪子輕輕晃動。
春日的風拂過游廊,桃花釀的香氣涌上鼻尖。
梁昭歌捧起手,云袖半遮住手掌,忽而,袖子動了動,巴掌大點的小貓鉆出袖子,腦袋上的白毛軟乎乎,眼睛還未睜開,吐著粉色的小舌頭,乖巧地團在手心中,修長的指節好似安全的暖房,小貓咪藏在里面動動身子,咪咪叫起來。
貓崽!祝久辭看著梁昭歌的手心,被小貓軟化了心。
梁昭歌牽起祝久辭的袖子,自然地接過桃花釀,把小貓放在他掌心里。
小公爺來亭下坐坐吧。
祝久辭盯著掌心中的小貓,一步一步慢吞吞往亭子那邊挪去。
梁昭歌把桃花釀放在石桌上,身后不聞聲響,轉回頭見那人還盯著手心不看路,傻乎乎在那里慢慢晃著,他嘆口氣走過去牽起衣角把人扶到石桌旁坐下。
祝久辭剛坐下來就把貓崽子捧到眼前,細軟的白毛幾乎要碰到鼻尖,哪兒來的小貓崽?
上午從花叢里撿到的。
看起來出生沒多久。祝久辭小心翼翼捧著,指尖不敢動一下。小貓渾身雪白絨毛,微微透著粉紅。
祝久辭探身看看玉碗里的東西,似乎是糯米一樣的白色糕團,他問道:這是給小貓準備的吃食嗎?
梁昭歌撲哧一聲笑出來搖搖頭,拿帕子凈手后,重新扶在碗沿,拿著玉杵輕輕搗著,是給另一只小貓的。
如此不公平?祝久辭忍不住替手掌中的小貓抱怨,他伸手碰碰小貓粉嫩的鼻尖,涼涼的,小貓被觸到鼻尖,不自在地搖晃腦袋,伸出舌頭舔舔鼻子,一翻身臉埋到掌心里,留下毛茸茸的后背。
也對,貓崽還這么小,應是只能喝牛乳。祝久辭小心翼翼伸出兩個指頭胡嚕胡嚕小貓的背。
小野貓不太聽話。梁昭歌抬起頭,茶色的眼眸盯著祝久辭的臉看,專心搗米的功夫,一眨眼貓兒就不見了,尋了半晌,原來躲到了廊柱后面。
竟是這么頑皮?祝久辭笑著低下頭,輕輕晃晃手掌,貓崽子喵的一聲,伸出四個爪子想在掌心站穩,祝久辭趁機捏住它好不容易露出來的小爪子。貓爪子上肉墊粉粉嫩嫩,摸上去像是夏日沾了晨露的軟葉。
日光向西面落下去,金燦的光線從廊檐上打下來,水亭本是半藏在金光下,現下整個都曝露其間,浸在染了金的空氣中,石案在陽光下閃著燦爛耀眼的光。
梁昭歌本就生的白皙,被陽光打在側臉,不出一會兒泛起微紅。
祝久辭一手捧著貓崽,一手支著擋在側面,袖子落下陰影,將自己和貓崽子一同護在里面。
昭歌便一直在這里曬著?
梁昭歌抬起頭,停下手中動作往遠處水潭外緣的草坪望望,等著大貓領它回去。
梁昭歌的側臉被鍍上金粉,描繪出完美的輪廓。一絲墨發被吹起,拂過鼻尖,擦著唇沿落下去,纏上光潔的脖子。
他轉過臉來,指尖勾去擾人的墨發,笑意染上眉眼,不成想等來了小公爺。
眼睫纖纖,在鳳眸流轉的線條下投出一扇纖影。
祝久辭往旁處看去,等回過神發覺指尖有點癢的時候,定神一看,貓崽子伸長了爪子拼命往石桌上爬,半個身子已經掛在指尖外了。祝久辭一驚,連忙把手背貼在石桌上,讓貓崽子的兩只前爪安全著陸。
確實調皮,娘親不好找。祝久辭繃著手背,盡量減小與桌面的空隙。
梁昭歌嗯一聲,表示贊同。
聽聞這幾日你沒怎么出來?
梁昭歌頓住手,往遠處玲瓏閣樓上瞥一眼,接著繼續手上的動作,笑著對祝久辭道:昭歌聽小公爺的話要好好休息,哪里敢隨便下榻走動。
祝久辭納罕,這還賴到自己頭上不成?
小公爺說的養傷第一條注意事項是什么?
勿隨意走動。
第二條呢?
不吃辛辣油膩,清淡飲食。
昭歌可有乖乖奉行?
祝久辭點點頭,心想一會兒回去要將樓邀月暴啐一頓。
貓崽子瞇著眼爬到了石桌上,蜷成一團,白乎乎的像是掉出玉碗的糯米團子。
白團子在石桌上蜷了一會兒似乎感覺有點涼,又伸爪子四處找祝久辭的手。
眼瞧著貓爪子就要尋到指尖了,忽而它后脖頸被揪起,咪一聲沒叫完就落進了放著軟墊的小竹籃里面。
梁昭歌給貓崽子蓋上一塊手帕,又拿出一條新的來擦擦手,對著祝久辭道:小公爺稍等。
祝久辭看著梁昭歌順著游廊翩躚離去,流云白錦衣擺拂過藍綠墨彩的廊柱,游廊盡頭,他轉彎踏上西小門的臺階,進了紅坊玲瓏閣。
祝久辭回過眼神,貓崽子已然在帕子底下呼呼大睡,他嘆口氣,忍著收回手不去逗崽子。
玉杵倚在白玉碗里,靜靜置于石桌中央。
祝久辭有些好奇,探著身子望去,白玉碗中是一軟糯的白團子,剔透晶瑩,表面被上百次的捶打而光潔如水面,似乎有甜香味道。
這個完完整整光潔圓滿的白團子極盡工藝,表面流線光滑,像是剛從水中撈上來的白玉石,糯米淺淡的香氣幽幽直上,祝久辭心道這是給貓吃的,他聞聞許是不礙事。
鼻尖剛剛湊近碗沿,身后傳來清朗笑聲,小公爺偷著做什么?
被抓包的祝久辭尷尬地坐回石凳轉過身,我你手上拿著什么?
梁昭歌墊著厚布抱著一個黑色石頭模樣的東西站在亭子入口,他倚步上來,小心將這個看起來極重的家伙放下。
梁昭歌一手攔著祝久辭,一手指尖捏在軟布角,輕輕一扯,軟布一層層落下去,熱浪登時撲面而來。
炙子?祝久辭從那人手臂后面探出腦袋,心下驚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