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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二人偶有的交談中,莊淺注意到,雙胞胎口中常常提到的“家族”兩個字,似乎這兩個字對于他們有著不一樣的意義,可亞瑟明明又說了,他們父母都被處以死刑。
……
復活節的來臨,用雙胞胎的話來說,這是他們一年中唯一的節假日。
復活節當天,亞瑟早上如期來給她送藥水的時候,少年難得顯得有些拘謹,他換下了那身潔白的大褂,身穿修身的白色正裝,胸前是一顆水晶做的精致星星,后面跟著同樣造型的弟弟——強烈的視覺沖擊又來了。
簡直一模一樣。
兩人不開口的時候,莊淺甚至辨認不出來誰是誰。
“秦先生的車十點鐘到,你吃過藥可能會有點困,要不要再睡一會?”對她這么禮貌的,肯定是哥哥。
莊淺心緒不寧,哪里能夠再睡得著?雙胞胎出去后,她一個人焦躁地在房間里走來走去,想了無數種父女重逢的場景:是溫馨感人,還是大吵大鬧,又或者互相指責,彼此謾罵……
她努力從腦海中調出所有與秦賀云相關的記憶,卻最終全都被自己焦躁地狠狠摔碎,最后才頹然地發現:她記憶中那個克己又嚴厲的父親,早就死去不知多少年了——從他多年前進監獄的時候,就已經死了。
后來活著的那個人,不過是披著同樣皮囊的陰謀家。
外面想起了停車聲。
莊淺聞聲心臟一緊,不等雙胞胎來喊,自己就已經推開門急步出去。
從三樓的房廊望下去,一輛黑色的低調勞斯萊斯剛停,她屏住呼吸首先看見的,不是想象中熟悉又陌生的男人,而是一身黑色西裝的華人司機,以及……被司機搬下車的一把冰冷輪椅。
司機放下輪椅后,才返身恭敬地拉開后車門,將后座上的人小心扶了下來,一直等男人坐定在輪椅上,司機才推著輪椅上的人朝里走,不過也沒能走多遠……
心靈默契也好,血緣感應也好,幾乎是在同一瞬間,莊淺的視線撞上了男人黑色的眼眸,一如往昔。
“爸爸……”她下意識地就叫出了聲,仿佛多少年形成的條件反射。
像緊閉已久的閥門終于被沖開,洶涌而來的浪潮幾乎能將一切淹沒,包括情感。莊淺就快站立不住,雙腿止不住發顫,眼淚順著臉頰流,模糊中視線中,還能看到男人唇角一如往昔的縱容笑意,和他翕動著的唇瓣。
秦賀云真的還活著。
他正在笑著叫她的名字。
這是活活要她的命。
莊淺記憶中,任何時候的秦賀云,都不該是現在的模樣,如同被抽絲撥繭后的最后一層薄絲,如同風一吹就消散于無形的最后一幕影像……沒有什么能比視覺能更給人以致命的沖擊,再親眼見到秦賀云的這一刻,那些盤桓在莊淺腦海中的猜忌,憤怒,甚至那一點點隱而不宣的憎惡……全都消失無形。
她沒辦法對這個與自己血脈相連的男人言恨。
這個男人不是陰謀家,不是罪犯。
這個男人只是一位在滄桑中逐漸老去的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