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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的歷練,到如今,哪怕是她克制著憤怒說出這種明顯挑釁的話,他依然遷就讓步。
喬演說,“你說得對,是我太過主觀,跟你交流的方式不對。”
莊淺想,他大概是認定她懷孕了,故意讓著自己。
這樣她也沒了繼續跟他爭執地理由。
兩人一時無聲,莊淺去放光碟,喬焱也沒阻攔,全程陪著。
她又小聲跟他說,她只是想看看她父親,因為即便是秦賀云真的活著,那也是被暗中通緝的罪犯,他們父女一輩子也都不可能再相見了。
因此哪怕只是不能帶走的影像資料,她也想看看。
可她最后也沒能看多長時間,因為事實就如同喬焱早就料到的一樣:她承受不住。
才看完四張光碟,她整個人就已經負面情緒堆積到極致,臉色泛白,眉頭緊蹙,兩只手緊緊捏在一起,渾身繃緊如同一碰即碎的泥瓶。
“算了,小淺?!眴天碗y受地看一眼她渙散的眼神,起身按了暫停鍵。
這些光碟,都是監獄黑室內的審訊記錄,每一張都是小于半小時的錄制,不可能更長時間,因為常人的體能承受不住連續超過半小時的恐怖刑罰。
“我帶你出去?!眴天腿ダ?
莊淺仿佛如夢初醒,猛地將他推開,她手指重重按下繼續播放,目不轉睛地盯著屏幕:看著那個白大褂戴眼鏡的催眠師走進來,站在一張電椅前面,電椅上,男人奄奄一息,渾身找不到一處好地。
接下來又是同樣的畫面循環,灌藥,催眠,電擊,審問。
光碟一張張放完,審問師換了一位又一位,其中還出現了半個熟人:一身西裝光鮮亮麗的沈雨巍。
眾多審訊師的問題只有同一個:軍工廠地址在哪里?
那個受盡酷刑的男人卻始終沒有說一個字,直到又一次暈過去,昏迷中都還不得消停,要接受持續的深度催眠。
“為什么?”莊淺腦袋中嗡嗡作響,目光沒辦法從那血腥恐怖的畫面上移開,沒辦法從父親那張混雜著汗與血的臉上移開,顫抖著聲音問,“為什么連死都不肯成全他?為什么要這樣折磨他?”
她情緒明顯不對勁,雙眼通紅,卻半滴眼淚都沒流下,喬焱緊張地上前一步,啞聲道,“小淺,你父親并不想死,也就無關成不成全。他當年的‘自殺’,不過是一起失敗了的金蟬脫殼之計。”
“我不想再聽你多說一個字!”莊淺猛地狠狠推開他。
她使勁將剩下的半箱光碟推到了地上,歇斯底里沖著喬焱,“騙子!你們都是騙子!我不想再聽你的任何話!你說得什么我都不信!”
她轉身踉蹌著朝外跑,腳下的細高跟幾次差點將自己絆倒在地上。
“小淺!”
喬焱面色一緊,急忙追出去。
她情緒這樣激烈,而且還可能有著身孕,這樣的情況,兩人這樣誰也不讓步的情況,似乎又要重演兩年前她意外流產的那一幕——他曾經親手斷送了他們孩子的命。
莊淺還是沒能跑太遠,在她差點險摔在地的一步,喬焱沖上前緊緊拉住了她,膽顫心驚。
“你別再嚇我,我求你別再嚇我了……”喬焱臉色刷白,緊緊抱著懷中渾身僵硬的人,仿佛這三年來的夜夜噩夢都在今天又一次化作了實質,終于艱澀地哽咽了聲音,“小淺,想想孩子,想想你肚子里的孩子,它也是你的親人,它也是跟你血脈相連的人。”
莊淺只是死死抓著他的軍裝,拼命搖頭,“你都是騙我的對不對?其實我爸爸根本都沒有活著,他已經死了,三年前就死了,他才沒有活著受那種非人的折磨,他才沒有被折磨得生不如死!”
喬焱只是抱著她說不出話來。
莊淺始終言辭激烈。
她此刻腦子里混沌成一片,壓根都不知道自己說了些什么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事,兩人爭執拉扯之間,卻沒注意到,不遠處訓練場外圍直朝這邊張望的迷彩少年——
孩子?兩人是在說孩子?
沈琮聽了有一會兒了,聽到孩子兩個字的時候,他渾身一震,使勁揉了揉眼睛,
然后,他又看到前面男女摟摟抱抱,一個哭哭啼啼,一個緊張安慰……那模樣,分明就是‘情夫無情不要孩子,可憐女倒貼哭倒長城’的活生生現場版!
那一刻,少年好像聽到了什么東西碎掉的聲音,立刻都想要放聲哭一哭。
奸-夫淫-婦!
我那苦命賺錢養老婆的可憐親哥!
頭上帽子都綠得發油了!
老子真是家門不幸!
沈琮嗷嗷在心底憤怒嘶吼:親嫂子喂,你找誰不好偏要找老子的仇人偷情!那老子肯定就饒不得你!
他驟覺得渾身熱血沸騰,第一反映就是沖上去當場捉奸,可跑了兩步他就頓住了——不怪他慫,自從上次被喬焱綁了定時-炸-彈在身上逼他破解之后,他就、他就……好吧他真是有點慫!
沈琮急得直跺腳,想沖上去,又怕被奸夫滅口;想假裝沒看見……老子對不起我親哥?。?
想打電話通知親哥,媽了個蛋的訓練場上不準帶手機!連拍個‘偷情證據’都不行!
只能隔得老遠豎起耳朵偷聽,隔得遠了也聽不清楚:
那邊,喬焱對莊淺說,“沈思安是不是從沒跟你說過他當年怎么出的賀崗監獄?”
“他是被冤枉的,”莊淺回道,“上面調查清楚了,他并沒有貪污災款,元首親自批了文件將他無罪釋放,并且永久除去了那段本不該存在所謂案底?!?
“他是這么對你說的?”喬焱語氣不屑,“他在說謊?!?
他說,“冤枉?這點他倒確實是冤枉,被自己親舅舅算計進了監獄——可這世上冤案多了去了?哪輪得到他沈思安咸魚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