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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正言一瞬間臉色鐵青,警告道,“喬焱,你別不識好歹!”
喬焱冷哼一聲別過臉,目光注視著前方毫無動靜的小樓,卻奇異的沒有發現任何動靜。
莊淺進去了,沒有傳來動靜——這根本不合常理。
年輕男人輕輕皺起了好看的眉頭。
喬焱的后方,靳正言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化作實質的話能將他千刀萬剮——靳正言厭惡喬焱,這種厭惡甚至超越了沈思安,是一種因為不能忍卻又不得不忍而引申出來的另類負面情緒。
這是兩人第一次正面‘合作’,強強聯手,蓄勢出擊,完美到無懈可擊,雙贏得毫無意外——靳正言毫不懷疑,自己今天在游輪上‘臨危不懼’現場指揮的大氣沉著,會自發替他收攏無數達官顯貴們的心,甚至在今后助他一路順勢扶搖直上,地位愈發顯赫與穩固。
而喬焱能得到什么?一個賠了夫人又折兵的蠢貨,沖動炸了軍區引火燒身,就為了毀一場婚禮,挽回一個女人,順便收拾一個陰險小人,小人就是沈思安。
就是這樣,最令靳正言不甘心的地方來了:
他瞧不起喬焱,卻又不得不拉攏喬焱,還要拿自己熱臉去貼對方的冷屁股。
‘門第’兩個字,有時候真能折斷無數人的腰。
人也許只有到了靳正言如今的位置,才會將局勢看得愈發清楚:當今元首寒門出身,背景單薄,一朝登高之后,雖說人前風光,卻暗地卻處處受制于人,軍政檢三權分立,如同三柄赫赫威名的鋼槍,身為一國之首腦,這位也是可笑——竟一把槍都指使不動,只能口頭喊喊和平主義。
喬家在軍部只手遮天,勢力盤根錯節,靳正言明白,便是再選上無數屆元首,也動搖不了喬家的地位,這也是喬焱為什么囂張到如此目中無人,隨意埋幾顆地雷軍演現場說炸就炸。
打個不順耳的比方,人家孩子任性,就喜歡在自家后院兒放鞭炮,你管得著么?
管不著!
因此該操心的是喬家幕僚們:給這位任性的少爺擦干凈屁股,多少敷衍敷衍金字塔頂端那位,別玩脫了大家都下不了臺。
又說沈家,沈家在政壇獨占鰲頭已經是多少年的舊新聞了,靳正言忌憚沈家,卻不是忌憚沈思安,真正讓他顧忌的,是沈思安那位挾天子以令諸侯的小舅——沈雨巍,因為這位,是很可能在兩年后的換屆選舉中成為新一任最高領導人的人物。
前有狼后有虎,要想在夾縫中絕處逢生,如何站隊就顯得尤為重要。
論背景,不說滿身光環的喬焱了,靳正言連沈思安這個野路子都趕不上;論實權,司檢多年來黑-幕太多,不得重權已久;再論人脈,杠上兩家龐大族系,他更是望塵莫及。
靳正言早已將后路想得很清楚:如果沈雨巍真的如期上位,喬家必定不會罷休,到時候他的處境會愈發水深火熱;倒不如現在借東風趁早扳倒了沈家,算是表了姿態,扶持喬焱,今后再效仿來個‘挾天子以令諸侯’,博得先機。
便是什么后顧之憂都沒有了。
當然其中那一點點隱晦的私心么,他是有的,只是不可言說。
腦海中百轉千回,靳正言面上卻無波,他上前一步,與喬焱比肩,瞥了眼對方緊緊注視著前方小樓的眼神,壓下心中微酸,言不由衷地安慰道,“你放心,出了這種事,哪怕弄明白這是一場誤會,莊淺也不可能再跟姓沈的過下去了。”
“說得好像你是她肚子里蛔蟲一樣,”喬焱聞言不但沒有松懈,反而面色一下子更不好看,冷眼瞪著他,“你別賴蛤-蟆想吃天鵝肉!”
靳正言溫雅的眼神一僵,心中將年輕男人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面上卻依舊冷靜無波,“以為誰都跟你一樣口味獨特呢,我女朋友可比她善解人意得多。”
“那是你沒見過她善解人意的時候。”喬焱從鼻子中嫌惡地哼出一聲,算是對他口中‘女朋友’表達不屑,語氣卻比之先前好了很多。
靳正言明顯也察覺到了,以為喬焱這算是揭過了這一張,才剛松下心,豈料對方一眼橫過來,神情不悅地問道,“我只是讓你安排人砸場子,你摟著她干什么?”
這種理直氣壯的質問簡直猝不及防,靳正言首次措手不及。
他左手五指蜷緊,掌心似乎還回憶起了那半截軟腰的細膩觸感,透過半鏤空的婚紗,直燙進人心底……心跳錯亂間,他神情卻愈發自然,嘴上道,“當時人多混亂,我怕她被人砸到,到時候你豈不是又要怪我不守約定——”
“那你也不能那樣緊地摟著她!”喬焱氣急敗壞。
“你別不講道理。”
“再碰她老子就剁了你的手!”怒紅眼大吼一聲斷了他的后話,喬焱狠狠擰緊了眉頭,當場就想要拔刀剁了對方那只賤手,卻就在兩人之間氣氛劍拔弩張之際,前方原本安靜無聲的小樓里,突然傳來一聲聲女人崩潰的慘叫咒罵:
“啊!啊——賤-人!去死!賤-人都滾去死!我殺了你們!我今天就要殺了你們——”
然后是震耳欲聾的物品摔裂聲,刀具碰撞聲,此起彼伏。
那個帶著哭腔歇斯底里的聲音,不是別人,是剛剛幽魂一樣躥進小樓的莊淺——喬焱聞言首先臉色一變,抬腳迅速沖向混亂的小樓,靳正言緊步跟上。
☆、第084章
坦白說,喬焱與靳正言,別的方面暫且不表,單從兩人一招釜底抽薪扇得沈思安毫無還擊之力來看,兩人都絕對不是滿腦豆腐渣的莽夫,至少腦子均非常人能及。
換句話說,這兩人都是妥妥能禁得起大世面的人物,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
饒是這樣,當兩人沖進小樓的時候,看到眼前烏七八糟的一幕,也是被當場嚇得變了臉色:
這場面簡直跟災后現場沒有兩樣!
滿地狼藉,滿屋碎渣,精致的地毯上沒有一個能下腳的干凈地方,那最中-央一身婚紗的女人,整個人都處在一種極其難以描述的狀態,她燒紅眼睛歇斯底里地大罵,左手是一把尖尖的鋒利西瓜刀,右手緊攥著一塊青花瓷花瓶碎片,勒得她掌心都在滲血。
女人周圍是一大群束手束腳的傭人與警衛,一個個‘夫人夫人’的焦急喊,有沖上來想奪刀的,有撲過來意圖制伏她的,可笑的竟然還有打電話叫精神科醫生的。
“滾開!全都給我滾開!我要殺了那兩個賤-人!”莊淺拼了命大吼。
到底是從小的練家子,哪怕她如今右手舊傷未愈,深厚的底子始終在那里,面對一群束手束腳的家傭跟警衛,她現在出手出腳又狠辣,雖不至于真瘋了拿刀亂砍無辜,但也是要將人給弄個殘的架勢了。
偏得這些人又不敢真下狠手弄傷她,因此片刻時間,她就已經踢開了好幾人,提著刀就朝著三樓沖!
“小淺!”喬焱看著她因為跑得太慌,光腳都在樓梯上磕了好幾下,手中的刀子還差點戳到自己,來不及多想,他連忙急步追了上去,還不忘厲聲吼身邊想要跟來的男人,“你滾一邊去!滾遠點別讓她瞧見你!”
“你他媽到底能不能分清楚輕重?她這樣會鬧出事的!”靳正言這時候真想跟喬焱立刻撕破臉,看都不想看他的臭臉一眼,推開他就沖向了三樓。
剛才喬焱分神了沒注意到,他卻是聽得一清二楚,莊淺口中提到的是“兩人”,不是單純因為沈思安缺席婚禮而大發雷霆,她說的是“兩人”,還用了“賤-人”這種詭異的稱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