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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淺原本覺得,既然要結婚了,那么見一見沈家家長也是必要的,因此她就以為,沈思安之所以百忙之中抽空來接機,就是想要的帶她見家長。
這原本是挺嚴肅的一件事兒,莊淺也是認真對待的,可誰知道這男人壓根就一死變態,一上了車就動手動腳亂來,完全不在意還有觀眾在場,更不在意會不會像某次一樣濕著褲子進家門,所以她才忍無可忍煩躁地甩了他一巴掌。
后來車子行了一段距離,他也沒有要打回來,又只是抱著她沒有繼續咸豬手的意思,她才假裝不經意問了問見家長的事情,結果抱著她的男人就回她一句:
“見什么見,小琮你不是見過很多次了?”
莊淺一哽,回道,“總要見見長輩啊,其它親人啊,不然沒禮貌。”
“我只有小琮一個親人。”
他說得輕描淡寫,沒有丁點兒在這種語境下該有的落寞與凄涼,莊淺微怔,后知后覺地想著:熊孩子要知道他哥將他當成唯一且僅有的親人,怕又得抱著他哥大腿哭哭唧唧老半天了。
‘見家長’一事就這樣不了了之,勞斯萊斯最后抵達的目的地,是他們半月后的“婚房”,也基本上會是他們婚后在京城的長期居所,當沈思安在車上跟她說的時候,莊淺嘴上沒話,可心里還是小有期待的,可誰知道——
當下了車,看到眼前的一幢房子的時候,莊淺整個人渾身一震,瞌睡都被嚇醒了!
好……好簡陋!
沒有別墅,沒有洋房,連大型公寓都稱不上,就一座看起來樸素單調的白色圓頂建筑,而且建筑周身爬滿了某種看似名貴實則很可能是野生的漂亮花藤,那密密麻麻中點綴著的凌亂殷紅小花朵,乍一眼看去,簡直逼死強迫癥的節奏。
莊淺甚至都找不到入口穿進去,生怕那些藤藤中掉條蟲子到她身上。
這房子實在是古怪又突兀,建立在西山上,舉目望去沒一戶鄰居,這也是句廢話,正常人能將安身之所定在這里?
向遠,視線被群山阻隔;向近,房角被花圃菜園圍繞,莊淺朝著一條明顯清理過的小徑走進去,蹲在菜園子邊兒上,小心翼翼地摘了片兒生豆角吃。
嘖,甜絲絲水分多,還爽口,跟市場上那些大棚蔬菜明顯不是同一品種。
莊淺忍不住又摘了兩片,放到嘴里嚼了嚼,然后回身看了看沈思安還沒來,她索性撈起袖子,穿進了菜園,將各種番茄豆角黃瓜等可及時食用的蔬菜全都嘗了一遍,評價就三個字:頂美味!
她一個人自得其樂,卻冷不防身后傳來一個幽幽的聲音,“夫人,這種茄子不能生吃。”
窩勒個大擦!
莊淺嚇一大跳,轉過身就看到一個管家模樣的白發老頭,她訕訕地將茄子從嘴巴里掏出來,心想我又不是不食人間煙火,當然知道茄子不能生吃,我這不是瞧它漂亮想試試看是不是真茄子嗎?
還有,‘夫人’這種高大上的稱謂,真能讓人虎軀一震啊,被一個老人家這樣叫,她總覺得挺折煞人的。
莊淺:“我叫莊淺,老人家,你叫我名字就好。”
“好的夫人。”老人家大概耳朵不好使,根本不管她說了什么,只管認可點頭外加熱情介紹,“夫人要去屋子里看看嗎?三樓頂層還有片向日葵田,很好看的;四樓隔間的無籽溫室葡萄也在培育中了,再隔半年就能吃得上……”
莊淺:“……”
三樓還種向日葵?四樓種葡萄?這特么是什么奇葩設計!司機真沒開車來錯地方嗎?
說好的高大上婚房呢?她不是要找個男人一起開農家樂啊!
莊淺急忙跟熱情的老人家說,“對、對不起,我我我去接一下我未婚夫!”
說完撒腿就朝外跑,后面老人家嘿咻嘿咻追來,那健步如飛的,完全跟二十幾的小年輕有的一拼。
老人家還在后面喊:“夫人!后山還有一大片魚塘呢!您要不要去看看!”
莊淺一瞬間迎風凌亂,差點被這種神一樣的推銷新姿勢嚇尿。
……
這廂,萊斯萊斯車里,沈思安將早就準備好的幾張支票交給和一庭,道,“雖然知道咱們幾人兄弟這么多年,刀山油鍋都一起進退過了,現在談錢有點傷感情,但你該明白我沒有惡意,這些錢是你們應得的,一人一份,拿去分了吧。”
“你他媽什么意思?”和一庭看一眼每張支票上嚇死人的天文數字,俊臉上怒氣溢于言表,“遣散費?”
沈思安微瞇了瞇眼,剛才莊淺在車上,他一直忍著沒抽煙,現在煙癮犯了有些難受。
他從西裝口袋中掏出煙盒,遞了支煙給和一庭,被對方打落也沒介意,他又自己拿了一根,捧火點燃,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白色的煙圈。
和一庭語氣難掩失望,“老子以為你是個能分輕重的,沒想到還是被個女人束手束腳。”
沈思安看一眼他臉上憤憤的表情,將煙草夾在食指與中指之間,目光落在香煙被點燃的尖端,緊盯著那一點點熱烈的猩紅,道,
“你看這支煙,我如果猛力吸它的話,一口氣它就燃完了,無異于飲鴆止渴;但我要是不吸,那就是眼睜睜看著它燃完,時間雖長,卻于我無意;我要是能一開始就不抽煙,那多好。”
要是一開始就不要刻意碰觸,那就用不著一輩子刻意忍耐了——這就是“癮”。
放不下,解不了。
碰是死,不碰生不如死。
“你是在自尋死路。”和一庭不甘地看了眼男人恍惚的表情,恨恨道,“你忘了秦賀云當年的下場了?你忘了自己是怎么進監獄的了?”
“嘖嘖,”沈思安明顯不想舊事重提,他輕輕壓了壓唇角,笑意未達眼底,“別把老子當龜兒子耍,我截然退出,你們多分一杯羹,大家皆大歡喜;要是誰要疑神疑鬼我別有居心——”
“我是不介意魚死網破的。”他伸手到車窗外抖了抖煙灰,語氣云淡風輕,“煩請你也轉告‘他們’一下,以后出貨別再經過我的線,否則惹來警方陰魂不散,會嚇著我老婆的。”
和一庭臉色有些難看,主要是被男人那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無欲無求樣膈應到了,他想:難道所謂愛情,真能有這么恐怖?讓一個不擇手段的野心家做出這種愚蠢的決定。
丟掉武器的結果,除了修身成佛之外,更大的可能,是被對手一刀致命——和一庭覺得,面前男人不可能蠢到連這一點都看不清。
沈思安抽著煙說,“你說人辛苦操勞大半輩子,不就是為了安享下半輩子嗎?我是沒幾年就奔四的人了,從前壞事干太多也不求能長壽活過八十,保守估計,老子現在也該到了‘下半輩子’這個享福的階段了。”
他又不耐煩地說,“你就當是成全兄弟一次,別像個娘們兒似的繼續嘰歪了。”
“黑的洗不白,你自己好自為之。”和一庭也沒再矯情地勸說,是因為知道勸說也沒用,只嚴肅道,“你放心,在我最可能向你放冷箭成功的時候,我都沒動手,今后就更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