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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辦法呼吸,一呼吸灌進口中的都是河水,莊淺腦袋越來越沉,掙扎越來越弱,身體開始緩緩下沉,在與死神如此接近的時候,她還在想:希望剛才那通報警電話有用,人民公仆們敬業些迅速趕來。
說不定趕得上及時收尸。
她正想著,哪料給她收尸的人來得這么快!
面前的河水突然一陣激蕩,恍惚中,莊淺隱約看到了一個人影朝自己游過來,在她即將全部沉入河水的前一秒,來人伸手重重撈住了她的腰,大力將她朝河邊拽……
“小淺,小淺醒醒、你醒醒!”急切到驚慌的聲音,帶著幾不可察的顫抖。
得知自己沒死的那一刻,莊淺死魚一樣躺在堤岸上,昏沉的腦袋慢速運轉,視線久久難以聚焦,只隱約看到上方黑溜溜的一個人影。
有滴答滴答的水,從他濕透的發絲上滴落,落在她的臉上。
“別、別按——”你他媽使勁按我的胸。
莊淺艱難的一句話沒說完,就被按得吐出一大口水。
“小淺?”上面的人小心喚了她一聲,動作緊張地將她抱進懷里。
莊淺努力睜開眼,借著一點點沒有褪盡的光線,終于看清楚了眼前這張寫滿慌亂的臉,然后就是渾身僵硬。
震驚只用了片刻。
看清楚男人身上刺眼的黑衣黑帽之后,她不知哪里來的力氣,唯一能動的左手猛地伸出,突然緊緊抓住了對方的手,聲音嘶啞卻坦然:
“喬焱,我早該猜到是你。”
喬焱被她抓住的手臂一僵。
莊淺緊緊盯著他,一時無聲。
細看之下,他精致的五官早已不見當初稚色,皮膚更黑了一些,眉目較之從前更為硬朗,體格更為結實,原本只會在鍵盤上飛舞的漂亮十指,此刻捏著他的手,莊淺摸到了厚厚的一層新繭。
喬焱唇線緊抿,差點連呼吸都屏住了,渾身滴著水。
莊淺卻心底驟然一輕,那種感覺,就仿佛一塊壓著自己的大石頭,終于在此刻被掀開了,松了一口氣的輕松,至于自己是否已經被壓殘,她并不在意,只要能留口氣就好,活著就好。
“是你殺了程順安。”
她的語氣是肯定句,半點詢問的意向都沒有。
落水的窒息感還沒完全散去,莊淺此刻想想,覺得自己也是蠻拼的,一腳踩在閻王殿,自己還跟條蟲子一樣渾身沒力,就敢這樣跟兇手私面對峙。
說遠一點的,自從秦賀云當年入獄之后,莊淺一直都發誓要做個好人,對自己狠點,對別人好點,可她也沒料到自己能對自己狠到這種程度——拿命去拼的程度。
不過是仗著一個略熟的背影,就敢不要命的朝水里跳;不過是仗著兩人一段不足言說的舊情,就敢篤定他不會眼睜睜看著她淹死在水中。
萬一我今天真淹死在河水里怎么辦?
莊淺心有余悸地開始后悔,覺得這樣玩兒命不值得。
她推開喬焱,努力忍著痛站起身來,還險些一個趔趄摔回地上。
喬焱急忙上前一步扶住她,扶她站定之后又迅速松了手。
幾秒鐘的沉默之后,他的目光頻頻落在她紅腫的右手腕上,頓了頓,還是忍不住先開口,“你手上的傷……沒事了吧?”
傷?
莊淺一瞬間如醍醐灌頂,“你怎么知道我的手受了傷?”
喬焱自知失言,重重擰緊了眉頭。
“程順安還被檢方控制的時候,你也去過軍區醫院對不對?”莊淺目光銳利地盯著他,突然道,“我去的那天晚上,三名黑衣人當中,其中有一個就是你?率先跟我動手的那個人就是你,對不對?”
只有第一個黑衣人跟她動了手,后面兩人來得時候,她就已經停止了打斗,不該知道得那么清楚她哪里受了傷。
喬焱沒吭聲,不抵賴也不承認,顯然沒想要給她確認合理推測的機會。
“你想我死?”莊淺抹了一把臉上的河水,不可置信地將聲音拔高了一個調,“喬焱,你那天出手招招狠毒,是真想要我的命的,就因為我擋了你殺程順安,你就這么對我?”
“你別血口噴人,”喬焱一下子變了臉色,再也沒有辦法繼續沉默,他步履緊張地靠近她一步,小聲叫了一聲她的名字,急切地說,“我起初不知道是你,后來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
“你還想騙我!”莊淺突然就迅速氣紅了眼,淚水在眼眶中打轉,沖著他大聲道,“你根本就是巴不得我死!你就是覺得我礙著你的事了,要不是后面又來了人,你就是要對我下手的!”
她簡直無理取鬧,胡言亂語燒得喬焱頭亂心亂,徹底沒了分寸。
最后再也顧不上其它,他一把強硬地拉過她的手,“我看看你的手怎么樣了。”
“我怎么樣不用你操心。”莊淺使勁推他,極盡冷言之能事,“橫豎你是巴不得我早點死的了。”
喬焱被她話中嫌惡刺得生疼,還沒來得及思考,氣憤的話就脫口而出,“我從沒想過要傷害你的!”
話一出口又立刻緩和了語氣,“小淺,我真的沒有想要弄傷你的,我那天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莊淺緊緊注視著他此刻的表情,趁機逼問,“那天你就打算要殺程順安的對不對?后來沒成功,才又策劃了這一次。剛才你在我公寓里是在找什么?找尸體?還是死者身上重要的東西?”
喬焱又不再說話。
莊淺心中憤怒,目光卻柔軟了下來,再開口的時候,語氣都帶著祈求,“小焱,是誰讓你做這些事情的?你要找的東西是什么,你實話跟我說好不好?”
喬焱看著她此刻尤自慘白的臉色,心底發緊。
終于,他微動了動唇瓣,“我,我其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