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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何一庭臉色一陣紅一陣白,“你這女人怎么這么得理不饒人!”
“不過這說不定是你的幸運?!鼻f淺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轉身換衣服去了。
……
進入洗手間,莊淺開始狠狠擦拭沖凈雙手,直搓得皮都泛紅了才停止,她大力澆水潔面,整理好頭發,最后將小腿上勾畫的臨時黑櫻花‘紋身’一點點擦拭干凈。
完成一切之后,她看著鏡子中的自己。
莊淺死死盯著鏡子中熟悉又陌生的面容,驟然恍惚,不明白事情怎么會變成這樣了。
她明明可以過完全不一樣的人生,嫁給世家子,做賢妻良母,有自己的孩子,受公婆喜歡,得父母疼愛,而不是現在,孤身一人,像個變裝癖的瘋子一樣,戴著虛假的面具,裝模作樣,跟些上不了臺面的恐怖分子洽談,槍林彈雨中來去。
而且現在,她孤身一人,無論做什么都已經沒有了意義。
……
“小淺,你是不是不喜歡吃胡蘿卜,我幫你吃呀?!?
“小淺,你上課是不是都睡覺去了,仔細爸爸罵你?!?
“小淺,我留了糖果給你,你叫一聲‘哥哥’我就給你好不好?。”
“小淺,你怎么不喜歡說話?”
“小淺、小淺……”
“……”
秦圍,秦圍,
莊淺緊緊抓著盥洗臺的邊緣,雙目盯著水氣彌漫的的鏡子:這么多年,你都到哪兒去了?你知不知道爸爸已經不在了,我們已經沒有彼此以外的親人了……
“咚咚咚?。。 奔ち业那瞄T聲驟然響起。
莊淺一驚,隨手抹了抹臉上冰涼的水漬,大聲道,“別敲了,馬上就出來?!?
開門的時候,沈思安就靠在洗手間門口。
他的視線首先落在她明顯被狠狠搓洗過的手上,“干什么這么久?”
“沒、沒什么,身上弄得有點臟,多費了點時間?!鼻f淺笑得有些刻意,“恭喜步步高升啊,沈委員長?!?
沈思安笑得意味深長:“看不出來你這么關注我?”
莊淺白了他一眼:“少臭美了,多虧了你惹是生非的宣傳員弟弟。”她繞過他,到鄰近機艙尋了個位置坐下。
沈思安在她身邊坐下來,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聞她道:“我這里不是托兒所,這兩年照看你弟弟,他闖下的多少禍事多少爛攤子,我都照單全收,所有的這一切,我不取分毫,就當是還了你往日的情分,只是從今天起,我有我的事情,咱們兩不相欠,他的安危與我再不相干。”
“情分?兩不相欠?”沈思安眼中笑意淡了下去,直到消失不見,換做凜冽。
片刻的沉默之后,他突然一手轉過她撇向一邊的臉蛋,盯著她一字一句地說,“真令人感動啊,你還記得‘情分’兩個字!”
他接下來的每一個字,都夾著滔天的憤怒,從牙縫中一點點擠出,帶著隱忍與壓迫:
“莊淺,兩年前也好,如今也好,你誤會了我最深的一點:我所給你的,哪怕只是只言片語,哪怕只是不費吹灰之力地扶你一把,都是你一輩子都還不起的情——份?!?
最后兩個字,他咬得無比清晰而沉重。
“還有一點你似乎至今都沒有搞明白,我也不介意幫你弄明白:有些謊言是善意的,有些謊言別有目的,不管你給我的是哪一種,我之所以照單全收,并不是因為我陰謀詭計玩不過你,而是因為對手是你,我就真的只當成是玩而已?!?
下一刻,他的聲音驟然拉近,幾乎貼著她的耳朵而出,帶著警告,“我只是不愿意,將那些會令你厭惡的下流手段用在你身上,你也別逼我?!?
“你威脅我?”
莊淺聲音很輕,盯著他近在咫尺的雙眸,不算明亮的光線,跌宕的情緒操控下,她沒耐心分析他眼中的情緒,只注意到他身側緊攥成拳的右手,暴起的青筋訴說著無盡戾氣。
“我只是提醒你,”在她即將憤怒的邊緣,沈思安卻突然語氣一松,握緊的手一點點放開來,輕輕觸上她依舊帶著水汽的面頰,一下下溫柔輕撫,“我只是覺得,我們之間的關系,不應該是傻子與騙子的關系?!?
莊淺嗤笑:“你現在來跟我翻舊賬,氣我騙了你?沈思安,你還能不能要點臉?”
沈思安沒接話,他一手握過她的一只手,看著她此刻譏諷又自恃占理的表情,就跟看著火燒廚房卻死不肯認錯的小媳婦一樣,片刻,他驀地笑出聲來,覺得通過兩人交握的這只手,自己原本滾燙的體溫就這樣被她一點點全部吸走。
直到剩下一個冰冷的軀殼,空蕩到無所適從。
一如這艱難的兩年。
莊淺抽回手說:“你自己摸著良心想,兩年前,若不是我騙了你,若是我信守承諾始終站在你身邊,我會是怎樣的下場?成為你政治斗爭的犧牲品?還是成為你用來傷害政敵的利器?即便暫時安然無恙,可看著你一步一步踩著無數人的腦袋往上攀,我也會惡夢連連,生怕哪一天,我就會變成你腳下恐怖的骷髏一具?!?
“我沒有想過傷害你,你別血口噴人!”深思安眸中漸染上沉戾。
“是你別自欺欺人!也別把我當傻子!”莊淺不甘示弱,“我們都不必指責對方手段低劣,因為彼此都知道自己是什么樣的貨色?!?
她停頓了一會兒,放緩了語速,輕輕地說,“沈思安,再不愿意承認,當無所不用其極變成常態的時候,就不要再惺惺作態、假裝虛偽了?!?
沈思安呼吸一窒,覺得心上最嫩的一塊一方被人重重一刀切過,然后玩耍一般漫不經心地拉扯。
虛偽。
兩年的時間,他在各路陷阱風波中險象環生,在各種明槍暗箭中生死徘徊;兩年的時間,他白天算計,深夜思念,就只換來她硬邦邦的‘虛偽’兩個字。
半晌的怔愣之后,他突然笑出聲來,笑聲漸大。
莊淺皺眉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