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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思安嗤笑,起身就走。
“是你自己當初拒絕了我的條件。”沈雨巍的聲音從后方傳來,“思安,是你在心里記恨我,不肯如約履行咱們的約定,從秦賀云的口中套出‘吞噬者’項目的下落,你是自討苦吃在這里待了三年!”
“約定?”沈思安聲調一揚,眉梢眼角都是毒辣到快浸出來的冰冷,“要雙方都同意的事情才叫約定,由單方敲定,單方陷害,最后再由單方甩出條件另一方被迫執行的——那叫威脅,舅舅。”
“我沈思安從不受人威脅。”
“思安!”
沈雨巍趕上來兩步,兩人齊行的時候,他突然怪異地說道,“有一點我忽略了,整整三年的時間,你多的是機會接觸姓秦的,怎么會一點線索都沒得到?還是你一直都只是在掩人耳目。”
“舅舅高估我了,”沈思安眼角余光都沒留下一點,大步而出,“若我真能得到‘吞噬者’項目,從前也好,今后也好,不用擔心,我會讓你知道的,也會讓全國人民都知道。”
沈雨巍臉色一變。
沈思安冷笑著出了監控室,臨走的時候道,“別在莊淺身上白費心機,秦賀云不會將任何危險的秘密告訴她,她只是個單純想見見父親的女兒而已。”
“若我執意要找她麻煩呢?”
沈思安腳步一頓,緩緩轉過身來:
“那就別怕付出代價,我說得出做得到。”
……
病房內,父女兩人都不復初時的激動,莊淺沒有再流眼淚,只安安靜靜地坐在床前,認真削水果,片刻,她將削好的蘋果遞給父親。
“嘗嘗這個,很甜的。”
秦賀云慈愛地看著她,搖搖頭。
“我給你劃成塊?”她低聲問。
“不用麻煩了小淺,”秦賀云接過水果放到一邊的桌上,道,“我不能進食的。”
莊淺神色一怔忡,秦賀云連忙道,“輸營養液也是一樣的,還省了我的事。”
“恩。”莊淺重重點頭。
兩人一時無聲,她突然挑起了話題說,“爸爸,我去把身份證上的名字改回來了,我覺得還是‘秦淺’比較好聽。”
秦賀云有些疲倦,沒有說話,只靠著枕頭微笑看她。
莊淺又說,“因為改名字的事情,媽媽大哭了一場,我不明白她為什么哭,明明我以前就叫‘秦淺’,以前也沒有見她哭……”
她眼神寧靜,說這些不著邊際的話,微蹙著眉頭似乎是真不解,等著他的解答。
秦賀云突然有些難過。
因為她此刻就像全天下所有的單純小女兒一樣,天真的以為,任何問題到了父親的面前都會有答案。
可是有些問題真的就沒有。
“小淺,我跟你母親之間沒有感情。”秦賀云握著她的手,目光深遠,“但有一點是可以確信的,你母親恨我,卻真心疼愛你,就像我真心疼愛你一樣。”
“可是她報了警,當年報警通知警察的人是她,是她告訴警察軍艦上有毒品……”
“你沒有必要因此怨懟你母親,罪魁禍首不是她,她做的所有都只是為了你,她不想受我牽連,更不想你被牽連,”
莊淺直直盯著他的眼睛,“您不恨她嗎?”
“恨,但也只是恨她當年不擇手段,讓我誤與她發生了關系,最后迫于壓力不得不娶了她。”秦賀云看著她的眼光很純粹,帶著父親獨有的不可替代的神圣情感,說道:
“可是當她懷孕十月生產的時候,我心浮氣躁地等在產房外,聽著你的第一聲啼哭……那一瞬間我就覺得,無論將來發生什么,我都可以原諒那個女人任何事,因為她給我枯燥沉悶的生命中帶來了新的希望——你。”
莊淺含著眼淚笑,“你說謊,媽媽說她生產的時候你根本沒來醫院。”
“那一定是她在騙你,”秦賀云笑起來,眼角的皺紋刻進她淚水迷蒙的眼中,回憶道,“她那時候暈了過去,被從產房推出來,護士小姐將你遞到我手上,我接過后一緊張手抖,差點摔著你,你突然大哭起來,我卻臉都嚇白了……”
莊淺撲哧笑出聲來,淚水模糊了視線,“你肯定不會抱孩子。”
秦賀云也笑,真心地笑,“那時候你的重量還沒有一支步槍重,我卻要用盡全力才能小心托起你。”
“我小時候愛哭嗎?”莊淺偏著腦袋問。
秦賀云搖頭,“那時候的你嬌嬌小小,又安靜,躺在我掌心只是小小的一截,我卻感覺神圣不可方物。”
“抱著你的時候,我就象是一個捧著圣杯的虔誠教徒,想象著小小的你在歲月中生根發芽,逐漸長成精靈的模樣……從那時候起,我意識到自己的生命有了新的東西,我開始想把一切美好的事物都捧到你面前,討你歡心;可我又禁不住開始害怕,怕我身后暗藏的黑夜會遮蔽你純凈懵懂的視線。”
“我的害怕果然還是實現了,”秦賀云眼中暖意漸漸斂盡,如同被摧枯拉朽的最后一塊老木,目光沉重,緊緊握著她的手說,“小淺,如今我被困在一個解不開的死局里,連想護著你都有心無力。”
莊淺乖乖靠近他懷里,低聲說,“您不必擔心我,我會照顧好自己,這么多年我都能照顧好自己。”
秦賀云沒有再說,瘦骨嶙峋的指節一下下小心翼翼順著她的發。
莊淺難受得想放聲痛哭,她絕望地想這也許是自己最后一次見到父親了。
因為他活不長久,而這里她又不能進出自如。
直到此刻,她在心里第一次認同了沈思安的冷言嘲諷:坐擁金山銀山又怎么樣?再多財富都敵不過當權者的一句話。
不多時,秦賀云突然將她推開,一手緊緊捂住腹部,額上泛出冷汗,整張臉全無血色。
“爸爸!”莊淺緊張地回過神,看到他痛苦的皺緊了眉卻一聲不吭,急得直掉眼淚,“爸爸你怎么樣了,我去叫醫生!我立刻去叫醫生!”
“不必,”他幾乎是渾身都痛得發抖,卻依然艱難地搖搖頭,從牙縫中擠出顫抖的一句話,“小淺……你,你替爸爸做最后,最后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