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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夢境的最后,他感受自己成了只屬于維德的獸。他戴著鐐銬蜷縮在黑暗里,每日最期待的便是維德的給予。當黑發青年推開門時,他拖著腳鏈、穿著白色的睡衣爬向他。不被允許穿戴完整衣物的他用親吻努力討好維德,祈求他給他更多。
他們說魅魔都是無情無義的漂亮婊子。夢里的維德這樣說,既然這樣,你是只屬于我一個人的漂亮婊子。我不喜歡分享,你最好認清這點。
現在,叫出聲音來,認清楚你的主人是誰。
他說這話時語氣優雅,身體卻拖著路希安與他一起沉入名為無盡的、足以泡壞腦子的歡愉的泥塘。
維德維德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啊,我是屬于維德的維德的
維德不是光,他是深淵,卻是最后能讓路希安感覺被照亮的東西。路希安被搞昏了腦子,只有承受維德時,他才哆嗦著感覺到自己的生命,感覺自己還活著。
路希安從糜亂可怕的夢境中醒來。他大口大口地用力呼吸,散著瞳孔看著天花板。他抖著手摸上自己的腳踝,那一刻他以為自己還在夢中。
腳踝上空空蕩蕩,沒有腳鏈。他蜷縮著自己的身體,握住自己的腳踝,一遍又一遍地握住又放開它,確認它的空曠。
路希安直到傍晚時才從小屋里走出。小鎮上彌漫著與之前的祥和不同的緊張氣息。鎮民們看上去還在像以前一樣生活,臉上卻隱約帶了些不安與恐懼。路希安行走在他們之間。
路斯恩?
路希安回過頭去,看見面包店門口鮑勃擴大的笑容。那種笑容讓他整只眼睛都彎成一輪枯瘦細長的新月,嘴唇上揚,眼睛下翹。
路希安垂眸加快了腳步。鮑勃沒有跟上他,而是繼續站在面包店門口,對他微笑。
他在首飾店里看見了狄倫。狄倫仍在不依不饒地向首飾店店主打聽任何關于女孩們失蹤的線索。隔壁鋪子的鞋匠和路希安打了招呼,他聽著里面的談話,嘆了口氣。
鞋匠是個白頭發的老頭子,據說出身于家道中落的教師世家、流浪二十余年,最終定居到這座小鎮。他滄桑的眼中帶著睿智。他對路希安道:這個鎮子要變天了,唉狄倫是個小伙子,他沒見過太多事,無法理解有些事情是恐怖到不可阻擋的。
說著,他溫和地看著路希安,眼里有長輩對小輩的關懷:路斯恩,你是個好孩子,如果有機會的話,趁著這幾天離開這座鎮子吧。
路希安笑笑:您為什么不離開呢。
我老了,在這里住了二十多年,到了活夠本的時候了。老人慈愛道,可你們是年輕人。
路希安辭別老人,回到自己的小屋。在開滿紫藤花的路上,他又遇上了多拉太太。多拉太太同他談起自己失蹤的侄女,表情滿是憂郁。她看著路希安,擔憂道:路斯恩,你看起來臉色很差。
或許是有些受涼了。路希安說,多拉太太,您不必為我擔心。
多拉太太勉強地笑了笑:那就好。希望一切都能好起來吧。
會的,多拉太太。
談話結束,路希安轉回身,就要離開。正在這時,他聽見從身后傳來的、多拉太太的聲音。
那聲音尖細、愉快、帶著咯咯的笑聲:對了,路希安,你喜歡我的松餅嗎?
路希安回身。他看見熱情忠厚的多拉太太同樣帶著那宛若新月般的笑眼與高高翹起的嘴角,看著他。
那是和鮑勃一般的神情。她咯咯地笑著,黑黑的眼像是黑洞。
路希安快步離開。多拉太太始終站在他離開的位置,拿著手絹,笑著看他離開的背影。
路希安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自己的房間。系統在他的腦海里尖叫:臥槽!!那是什么東西!!
她和鮑勃都出了問題。路希安道。
在夜幕來臨時,路希安又開始昏沉。這個晚上他又做了一個夢。
他夢見自己穿著圣子的衣服,高高地站在臺上,翹著嘴唇看著維德被揭露墮神信仰的身份受罰。他來到被關在牢里的維德的身邊,用溫柔憐憫的語氣說:天啊,維德,你怎么會做出這樣的事。
他依舊不能控制自己的身體。直到牢門驟然間開啟,他被拖進了牢房內。
他在牢房里被翻來覆去、直到瞳孔渙散、慘白著臉、連出聲的力氣都沒有了。維德用手壓著他腹上的魔紋,在他耳邊低聲道:原來你不過是這種東西。
維德逃獄了,在那之前,他揭露了路希安的魅魔身份,并當著所有人的面將這個可恥的惡人帶走。他被維德用契約壓制著,被迫與他一起流亡。維德最終在魔族成為了魔王,而他是被他關在地下室里的、只能一聲聲發出哭叫的金絲雀。
這輩子都別想逃開。維德說,你活該賠我的除非,我玩膩你了。
他禮貌地說著,用唇一點點柔軟路希安因他而腫起的傷口。
第二天清晨,他被信使派送的聲音叫醒。
路希安拖拽著步子從小屋里走出。他臉色蒼白,只有臉頰緋紅。他從信箱里取出了灰色信封的信,發信者是米契爾。米契爾詢問他病是否已經痊愈,若是痊愈了,可到他那里做實驗。
事實上我并不是在催促你。如果你的病還沒好,可回信向我描述癥狀,我會寄來相應的藥水。人族的醫師比不上專業的法師。米契爾在里面彬彬有禮地寫道。
這封信看似催促,實則是對他身體的擔憂。
路希安沒有回復這封信。他回到客廳里,在好的天氣里鎖上門。他閉著眼在沙發上聽自己的心跳聲。直到終于有門鈴響起。
路斯恩老師!門外是脆脆甜甜的小女孩阿曼達的聲音。
路斯恩先生,聽說您病好了。這孩子吵著要來看您,我們帶了些蘋果派來。然后是阿曼達母親的聲音。身為一名貴婦人,她總是很有氣質。
除此之外,還有阿曼達父親的聲音。他小聲責備自己的女兒應該像個淑女在那溫暖、和睦、嘈雜的家庭氛圍中,路希安始終抱著自己的膝蓋,垂著眸,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路斯恩先生是不在家么?那名夫人道,今天住在隔壁的賈斯丁先生休息。他說他剛才還看見路斯恩先生從花園里回家呢。
路斯恩老師是生氣了么?阿曼達懵懵懂懂地說著。
路希安垂著眸,被偽裝成綠色的雙眼暗暗的。終于,他忽然笑了一聲,冷冷道:不用再裝了。
我知道你們是什么東西。他說。
門外于是再也沒有了人聲,只有窸窸窣窣的、離開的腳步聲。路希安看著眼前的茶幾。
直到透過玻璃窗的光,被陰影所遮攔。三道人影站在他的窗外,看著室內的他,影子投在屋子內的地面上。
路希安緩緩轉頭,看見三張新月般的笑臉。
他們就這樣隔著玻璃靜靜地對視。終于,那三個人就像是沒看見路希安似的,轉身離開,發出尖細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