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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理未婚夫的情人,對于這個時代的許多貴族主母而言,已經是一件能被習以為常的事。
珀西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窗外的陽光下,黑衣的皇帝與格林小姐相遇,格林小姐低下頭,慌張地向他行禮。
路希安推開了進入書房的暗門。
房間里空無一人,他不假思索地便奔赴向了那排書架。在來這里之前,他聽侍女們說,維德和伊麗莎白之間有點八竿子能打著的親戚關系,因此會帶著她參觀這座城堡里的一些地方。
不過明眼人也知道,這場看似有理有據的參觀,正是所有人為了將伊麗莎白送上維德未婚妻寶座的關系促進。
能帶著美人參觀城堡,維德真是艷福不淺。
不過,這也是他的好時機。
路希安在書架上匆匆地翻著。其實他本不用這么匆匆,可不知道從何時起,他的心臟開始跳個不停。
這是一種極為不詳的預感。路希安一直很相信自己的預感。
他于是加快了動作,一本、一本、又一本終于,他在一本脆弱的羊皮書中,找到了一疊圖紙。
在手指觸碰到圖紙的那一瞬間,路希安就有種奇妙的預感。
這正是他要找的東西。
鼻尖上漸漸有緊張與興奮的汗珠浸出來。路希安打開那疊圖紙細細地看。
他的動作很小心,像是生怕把那堆紙揉碎。圖紙上畫著復雜的法力回路與封印符號,密密麻麻的古文字撰寫著流程與注意事項。他一行一行地看過去,一點也不敢遺漏。
終于,他在圖紙的角落處看見了熟悉的簽名與日期。
那是維德習慣給他的每一個造物所打下的標志。
路希安的手指顫抖起來,他知道這并非出于恐懼,而是出于興奮。
他終于找到了能夠解開腳環的圖紙!
他的身上沒有可以藏圖紙的地方。路希安想了想,將它卷好,放在手里。正當他打算復原一切、回到房間、并把圖紙藏起來、找個機會好好研讀一番時
外間卻突然傳來了開門的聲音!
隨著開門聲的,是兩串腳步聲。一串腳步聲輕柔,一串腳步聲冷峻。
他們在說著什么話,而路希安在那一刻,卻如墮萬丈冰窟。
那是維德的腳步聲!
維德偏偏就在他找到圖紙的那一刻,來到了書房里!
路希安尚未來得及善后。被他抽出來的那些書,此刻都在地毯上亂七八糟地堆著。而門外的那對男女顯然沒有像他祈禱的那樣,只是在外間坐坐,相反,他們的腳步聲向著內間,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當路希安將最后一本書放回書架的位置時,他聽見了門把手被擰動的聲音。
壁爐正對著門。他已經來不及穿越書房、鉆進壁爐里打開機關離開。
維德步入了內間。
內間一片寂靜,只有風吹動窗簾的聲音。在看向側邊的書架時,維德皺了皺眉。
一種極微妙的感覺涌上他的心頭。可當他再看過去時,那排書架分明完好如初。每一本書都被放在它們原有的位置上。
伊麗莎白格林跟在他的身后,這名美貌的貴族少女此刻明顯有些緊張。維德知道她父兄的意圖,但也懶得為難她。
他對這樣脆弱蒼白的生物,沒有任何興趣。
非、非常感謝您帶我來這里。伊麗莎白竭力平順地說著,我的父親說,您這里有那本關于混沌紀元精靈族藝術史的羊皮卷。我對精靈族的藝術一直很感興趣
維德沒說話、甚至沒有看她一眼。他走向放置著藝術史書籍的那一欄,將那本書找了出來。
在他途經書桌、將書取出來的那一刻。書桌底下的洞里,蜷縮其中的白發魅魔屏住了呼吸。
在維德找出書,那雙穿著長靴的雙腿再度從他的視野里消失后,路希安狂跳的心臟這才稍微平靜下來。
方才他沒能離開這座書房。
維德來得太快、也太猝不及防。他只來得及將那些被他抽出來的書循著記憶里的順序一一復原,然后,便已經錯失了離開書房的契機。
為此,他只能在兩人推門進來的那一刻,俯下身,藏進了維德書桌的桌洞里。
皇帝的書桌極盡奢華,桌下的空間也很大。桌洞較之普通的書桌來說極深、也極寬。路希安得以把自己藏在里面。桌洞高度有限,他蜷縮著身體,銀白長發凌亂地落在身上與地上。他緊貼著書桌的內壁以將自己縮到最嬌小,一雙長腿也干巴巴地屈著。
他的心臟狂跳,因方才急速動作而缺氧??伤桓掖瓪?,只能用手捂著鼻子和嘴、生怕敏銳的維德聽見他的呼吸聲。
他聽見維德將書拿給了伊麗莎白,兩人客套地說了幾句話。路希安險險地呼吸著,攥緊了手中的圖紙,滿心都是即將被發現的緊張與恐懼。
他簡直不敢想象,假如維德發現了正蜷縮在桌洞里的他,會出現怎樣的場景。
維德會發現他的歸來、會發現這些日子以來都被他所愚弄
冷靜。路希安告訴自己,要冷靜。
桌外,伊麗莎白和維德還在說話。她似乎因拿到了這本書而高興,除此之外,還在話語中打著機鋒、仿佛正小心翼翼地同維德試探著什么。
伊麗莎白到底是個不諳世事的貴族小姐。她話語里自以為隱藏好的試探之意太明確,無論是正與她對話的維德,還是正躲在桌子里的路希安,都聽出了她的意圖。
格林小姐。路希安聽見維德冷淡道,您若是有什么想問的,不如單刀直入。
路希安蜷得渾身關節酸痛,他悄悄想調節自己的姿勢,然后
他就從伊麗莎白的口中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那一刻,路希安差點被自己嗆死。
他強忍住咳嗽的沖動,很快,他連這個余裕也無了。
因為
座椅被拉開的聲音傳來,路希安再度用力地往桌洞里鉆了鉆,幾乎要把自己整個人貼在桌壁上。
維德坐在了椅子上。
維德今日依舊穿著漆黑長靴。長靴距離路希安極近連同隨他坐下、而伸入桌洞之內的長腿。路希安被逼進極逼仄的境地里。
隨時,只要維德略微伸開腿
他就能碰到他。
格林小姐。他聽見維德仿佛禮貌、卻又暗藏譏笑的聲音,您是以什么身份,向我詢問路希安西塞爾的下落的呢?
朋友。他聽見伊麗莎白許久之后才發出的、如蚊訥般的聲音,我以前當他是朋友!他的事情傳出之后,我非常、非常不愿意
朋友是么?維德打斷了她的話,聲音里譏誚味兒更濃了,朋友啊
我也曾是他的朋友。他說。
路希安努力縮緊身體。他完全沒有在聽兩人的談話他所唯一知道的,是他絕對不想在這個時候被發現。
無論是被伊麗莎白發現,她所尋找的被維德殺死的路希安如今竟詭異地在維德的書桌之下,還是被維德發現藏在他手里的、那屬于腳環的圖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