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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努力回憶原著劇情,好像還真有這樣一名姓格林的女伯爵,是西塞爾家族為維德選定的未來新娘。不過顯然,并未成功。
皇帝陛下會處理好一切的。管家溫厚道。
兩人聊了幾句便離開。路希安也被侍女們送回了房間里。
房門被關上,世界回歸寂靜。路希安也在這片黑暗中睜開了雙眼。
他最后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屬于維德的床榻,俯下身,打開壁爐里的機關,鉆進了密道中。
密道內部足夠一人行走,只是出入口較為狹小,需要爬著進去。路希安在密道里小心地走深夜的城堡極為寂靜,一墻之隔的走廊上便有巡視的侍衛,其中不乏武技高超、聽覺靈敏之人。
他可不想弄出什么鬧鬼傳聞,以至于節外生枝。
終于,他抵達了維德的書房。
路希安如上次一般悄聲無息地推開暗門,從書房的壁櫥里爬了出來。書房中陳設如上次一樣。維德不喜歡有人進到他的書房里面。
深夜的書房黑洞洞的,幾排書架如擇人而噬的口。所幸今日是滿月,有慘白的月光從薄紗窗簾里透進來、投在書架上。
室內光線有限。可路希安不敢點燈。窗外花園里,半夜,也會有巡視的侍衛。
他按捺住自己的心跳,來到魔動機械那一排書架邊,輕手輕腳地打開柜門、將他所需要的書取下來看。原本便晦澀難懂的古文字與圖紙在昏暗的月光下,變得更加難以辨認。路希安屏住呼吸,一頁頁翻閱。
魔動機械。
法術回路。
封印禁錮魔力!
他終于找到了和封印腳環制造相關的那一排!
那一排足足有三四十本書,都夾著大大小小的圖紙。真不知道維德到底是從哪里找來這些資料的。其中還混著一本明顯不該出現在這里的《非先天魅魔的生理常識》。路希安抽了抽嘴角,手指越過它,點向下一本
然后屋外的走廊,突然傳來了劇烈的騷動聲!
皇帝
皇帝回來了!
遇見刺客在宮門!!
醫生!!去找醫生!!
腳步聲、跑動聲、驚叫聲、管家斯賓塞的聲音
維德回來了?
他怎么提前回來了?
從所有的話語中,路希安只提取出這一點對他有效的信息。路希安的心臟一陣狂跳,預料之外的驚訝、恐懼一起涌上他的心頭。
他不甘心地看了近在咫尺的那行勝利一眼,咬了咬嘴唇,有些不甘心。
盡管如此,他依舊以最快的速度進行了復原,并鉆回了密道里。
他絕不能讓維德發現這條密道!絕不能讓維德發現,他在書房里偷偷尋找腳環的圖紙!
已經無人顧及走廊,路希安于是以最快的速度在密道里奔跑。在鉆出密道時,他的腳心踩到了什么,路希安已經無暇顧及。
直到他滿是冷汗地恢復了壁爐的機關,將自己扔在沙發上后,他才發現了剛才疼痛的來源。
他被一塊凸起的石磚,劃傷了腳心。在他放松下來后,正有血從傷口里面滲出。
管家在宮門口看見了意外提早返回皇宮的維德。
只是一眼,他全身的細胞便已經尖叫著要逃離。
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來自生靈本能的恐懼。
月下的青年依舊穿著黑衣,半邊臉卻被骨質的面具所遮蓋。面具冰冷而妖異,邊緣滿是漆黑的魔紋,妖異詭艷得像是墳塋里吸血的枯藤。曾經讓人不敢與之對視的、不詳的猩紅雙眸如今已變成了無機質的銀色那種無機質的感覺,讓人想起高高在上的死神。
渾身上下都有血液滴落、彌漫著幽暗死氣的,死神。
他的手指骨節突出,其中修長凌銳的骨骼,仿佛只與外界隔著一層薄薄的皮,隨時都能突刺出來。這只病態而艷麗的手,如今正放在一個人的頭頂上。
那血糊糊的人形仰著臉,絕望地看著他。
從城外的樹林,拖到現在,居然還沒有死。不過也好,就讓那些人們好好看看勾連者的下場。死神慢條斯理地道,我是該稱贊你頑強的生命力,還是佩服你的愚蠢?加西亞萊茵,萊茵公爵的侄子。
人形的口中發出咕嚕嚕的聲音。
為了殺死我,不惜將近百名魔族帶入王城郊外,身為人族,你的確很有本事,可惜腦子不太好使。死神道。
最終的慘嚎聲從人形的口中撕心裂肺地發出:你這個怪物!亡靈族不,你不是亡靈族,你不是任何東西
我不止于一切生靈或死靈。銀色的雙眸冷漠地看著他,現在,死。
那一刻,死神的身邊不只是月夜,而仿佛在頃刻間變成了一個獨立的空間。有什么無法被識別的東西將整個空間阻隔開來,死神在這片領域中下達了命令,于是死便是一切的規則。
猩紅的人形舉起雙手來,他無法控制自己,并最終
用雙手,以常人不可能做到的力量與決心,掐死了自己。
謹遵您的命令。猩紅的人形咧著嘴、燦爛而扭曲地笑著,為您而死是我的榮耀。
這是他留在這世上的最后一句話。
咕咚!
沒有人敢去注視這一幕,有幾名侍衛發著抖、靠在墻壁上。無意間路過這里的一名侍女已經被嚇得昏死了過去,身體扭曲地躺在地上。
比起那血紅的人形他們更恐懼的,是眼前這仿佛死神一樣皇帝!
那真的是人是世間存在的任何一種生靈嗎?
與他們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維德漠然的神情。他看著眼前的死亡,卻連任何能被稱之為興奮的神情都沒有,如冰冷的墓碑般沒有被激起任何反應。
就像那只是極為庸常的灰色場景。
天空中慘白的月亮終于合上了最后一個小口。滿月的光芒從陰云里被釋放出來,落在他滴血的衣袂上青年漆黑的禮服幾乎被猩紅浸透了,聯想到他方才所說的近百名魔族
很難想象他方才在城外,到底經歷了怎樣的廝殺。
就連圓月也隱隱透著紅色。
在所有人不敢逼視的顫抖中,維德銀色的雙眸漫不經心地掃了掃他們就像看著一群沒有色彩的,冰涼的灰色圖景。
接著,他邁腿,漆黑的長靴在石磚上發出清脆的響聲,一步步走入城堡。
直到他走后許久,才有侍衛們撲通跌坐在地上的聲音。甚至有水流從一個侍衛的身下流出,他被嚇得尿了褲子。
那種漠然的、對生命的奪取,根本不是任何生靈所能為,也不是最可怕的亡靈族所能為。
他下達死亡言靈的感覺幾乎等同于神!
管家斯賓塞顫抖著嘴唇,他聽見自己心臟撞擊胸腔的聲音。上一回他感受到這樣的感覺,還是他年輕時,為了爭取功勛、倒在人魔征戰的戰場上時他蜷縮在尸堆里,假裝死去的士兵,聽著一群尋找活著的敵人的魔族,在他們的頭頂上走來走去。
可這一刻的恐懼更甚于以往,因為維德在下達死的命令時,甚至沒有凜冽的殺意。
維德隨時都能奪取所有人的生命。這無關心情、無關原因,只是維德的隨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