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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理篤定道:飲溪姐,你肯定是背著我們談對象了?上回就瞅你一副失戀的失魂落魄樣。
宣傳組同事立馬拿出小本本記筆記:是女的吧,做什么工作,圈內還是圈外的?怎么認識的?感情穩定嗎?
一系列問題需要報備,以防被媒體爆出來后,被打個措手不及。
鹿飲溪組織著語言:圈外人,是個醫生。也不算談,以前在一起過,但分開了一段時間,現在還沒正式在一塊,怎么認識的,這要怎么說呢,算虛擬世界里認識的吧
好家伙,片場防、公司防,千防萬防,愣是沒防住你網戀!助理一臉我家白菜被拱了的悲痛。
網戀也很接近了就當是在全息世界里,談了一場網戀,現在是奔現進行時。
鹿飲溪愣神片刻,點頭說:可以算網戀,網上分開了一段時間,現在我去線下找到她了。
你居然還是主動的那個!助理更加悲傷。
這位主子可是她們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怎么能主動!
鹿飲溪臉上還是掛著樂呵呵的笑:她很好很好,特別好特別好,我主動點有什么關系呢?
何況,從前情感上更主動的人是簡清,她反而是回避的那個。
眾人一臉無可救藥地看著她。
助理看向經紀人:姐,這娃談得正上頭啊!
經紀人扶額道:沒事,感情還不太穩定,還有機會棒打鴛鴦。
一聽她要棒打鴛鴦,鹿飲溪急道:王母娘娘在世,也拆散不了我們!
經紀人摸了摸她的腦袋:沒見過世面的娃啊,不管同性、異性,圈內人和圈外人的結合我不看好,你們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圈子完全不一樣,很容易分開。哪怕是圈內人和圈內人,你看每年有多少離婚的,各玩各的?
鹿飲溪但笑不語。
要說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從前在她的認知里,才覺得彼此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那個時候都有勇氣站在一起,面對一切,沒有道理,到了現實,反而退避三舍。
她們一同在一個陌生的世界走過春夏秋冬,如今,簡清盡數遺忘。
簡清最近這些天一直有在朋友圈分享動態,雕刻出什么東西了,總會發出來,言語間,還流露出一絲淡淡的驕傲,覺得自己無師自通,上手就會。
鹿飲溪決定打擊一下她的自信心,發了條僅她可見的動態,放了首納蘭性德的《長相思》上去,讓她猜。
【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關那畔行,夜深千帳燈。風一更,雪一更,聒碎鄉心夢不成,故園無此聲。】
說的是邊塞軍旅途中思鄉之情。
鹿飲溪自小學過這首詞,可到了今天,才真真切切體會出詞中身漂異鄉、夢回故土的眷戀之情。
這些天的夜晚,她時常還會在半夜驚醒,夢見那個世界的人和事。
夢見蘭舟和褚宴定了婚;夢見簡清的姐姐簡晏,收到了一筆簡清以她名義捐贈的慈善捐款,她四處尋找簡清的下落;夢見魏明明說再也聯系不上自己的導師了
她不清楚那是不是夢,亦或是,真切地發生在那個世界的事情。
總之,都和她們沒關系了。
她和簡清都消失在那個世界,簡清根本不是那個世界的人。
難怪從來都游離在人群之外,融入不進去
簡清看見鹿飲溪分享的詩詞,琢磨了一會兒,沒琢磨明白什么意思。
上網搜索,查找文獻,看了各種釋義,只知道是表達思鄉之情。
原來,她分享了這么多天的木雕,這人根本沒關注,只是一門心思想家。
她不分享了。
但還在繼續刻木雕。
木雕成了她業余的興趣愛好。
接連一個星期沒看到簡清分享刻的木雕,鹿飲溪抱著手機,不停刷新動態,忍不住懷疑她是不是把自己屏蔽了。
不至于吧,不就發了一首詞嗎?
鹿飲溪連忙又轉了幾條腫瘤界最新出爐的診療指南,以表示自己對醫學的關注,表明自己不是什么傷春悲秋的文藝青年。
簡清一直沒動靜,她就主動給簡清發了一條消息。
【簡醫生,晚上好啊,最近還有刻木雕嗎?】
簡清矜持了一分鐘,給鹿飲溪發過去自己新雕刻的小鹿、小兔和小葫蘆。
鹿飲溪趴在床上,一手撐著下巴,一手打字回復:
【太厲害了![強][強][強]】
她發了三個豎起大拇指的表情鼓勵簡清,又問:【為什么總是雕刻小鹿啊?[害羞]】
小鹿是簡清刻得最熟練的小動物,在那個世界的時候,她刻的第一個成品,就是一頭粗糙的小鹿。
她不指望簡清能說出因為你之類的話,但期待能看到手感熟悉、不知道為什么,就是想刻這個之類委婉的回答。
簡清看見鹿飲溪的消息,把圖紙拍過去給她看:
【你給我的圖紙其他的小動物都被剪了,只剩這頭麋鹿,兔子和葫蘆還是我看視頻學會的。】
鹿飲溪:
她就察覺不出來,這是自己送給她的一個小驚喜嗎?
【我去洗澡了。】
鹿飲溪不想和她聊下去了,用洗澡結束了話題。
洗完澡回來,腦海還徘徊著簡清的身影,鹿飲溪認命了,又去找簡清聊天。
本只想文字,結果不小心點到語音通話,她匆忙要按斷,通話卻瞬間被接通。
鹿飲溪愣住,一時不知道要說些什么。
她估摸著,手機那頭的人也愣住了。
好一會兒沒人說話,只能聽見沙沙聲響。
鹿飲溪咳了一聲,清了清嗓子,說:簡老師,晚上好,不小心按到的。
好。簡清淡淡應了聲,我也是,不小心碰到的。
鹿飲溪笑了一聲,問:在做什么?
刻木頭。
這次刻的是什么?
銀杏葉。簡清輕聲回答。
刻銀杏葉做什么?我老家滿大街都是。
這次簡清沒回答。
鹿飲溪的故鄉,栽種了許多銀杏樹。
她思念故鄉,簡清想雕刻一些她故鄉的樹葉,送給她。
鹿飲溪習慣了簡清的沉默,這個問題不回答,她便又換了個話題。
一問一答,你來我往,聊到深夜,鹿飲溪漸漸困倦,聽著雕刻木頭的嚓嚓聲中,入眠。
*
有時,去治愈;常常,是幫助;總是,在安慰。
又一批見習生走馬觀花輪轉到了腫瘤科見習。
見習生抬頭看著腫瘤二區辦公室里的這句標語,低低念出聲。
臨近年末,醫務科的主任下臨床,到各個科室巡檢,再三強調要保障醫療質量,遵守醫療十八項醫療核心制度,看到新入科的見習生、實習生們,他忍不住多說了幾句
你們行醫呢,就是一腳站在臨床,一腳站在法院。下到臨床來,首先要學會保護好自己,遇到事情多問問帶教,哪怕會被帶教罵,也不要擅自做主,年輕的時候,不要怕犯錯,不要怕被罵,有時候不被帶教罵、不被上級罵,會被患者、家屬罵得更難聽。
當然,不能挑撥醫、患關系,樸素善良的老百姓還是很多的,只是夜路走多了,難免碰到幾個難纏的、無理取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