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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站在她面前,閉上眼睛,一行清淚淌過臉頰,篤定道:你在這里,我感覺到了。
第一次看見這個人哭。
別哭,不要哭,不要哭
心臟好似蜷縮成了一團,疼得厲害,她的指尖逐漸靠近女人的臉頰,眼看就要觸及,身體忽然被一股力道拽入一片黑暗之中。
在黑暗中,不停下墜。
好似墜不到底。
回憶如潮水般涌來,她想起了自己的名字,自己的身份
胸口撕心裂肺般的疼痛,心跟著一塊下墜,鹿飲溪陷入絕望之中。
此生若再也無法見到簡清,觸碰簡清,她寧遠選擇自我毀滅。
就這么墜落下去,再也不要醒來
*
叮鈴鈴玲玲叮鈴鈴玲玲
鬧鈴聲在耳邊響起,她下意識摁掉,把鬧鐘丟到地上。
鬧鐘的時針分針秒針還在嘀嗒嘀嗒轉著。
下一秒,意識遽然清醒。
床上的人睜開眼
白色水晶吊燈,淡藍色壁紙,森林與麋鹿的壁畫。
這是她的房間,她的家。
鹿飲溪躺在床上,伸出手臂,摸了摸棉被。
柔軟,溫暖,實物的觸感。
她轉過頭,看枕邊。
枕邊空蕩蕩。
她連忙從床上爬起來,在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家中轉了一圈,妄圖找到某個熟悉的身影。
一無所獲。
她看了眼手機。
北京時間,2020年1月1日,07時30分。
這是她曾夢寐以求,渴望回歸的現實世界。
鹿飲溪跌坐在地,體會不到一絲喜悅。
想哭泣,想發泄情緒,但眼眶干澀,擠不出一滴淚水。
她閉上眼睛,緩了許久,才從地上爬起來,走到電腦前。
開機,打開網頁,查看歷史瀏覽記錄。
翻來找去,卻沒有翻找到昨晚看過的那本小說。
怎么回事?
為什么?為什么沒有瀏覽記錄?
關閉,重新打開瀏覽器,還是沒找到瀏覽記錄。
她憑借記憶,在搜索欄敲下《刀尖星光》的書名,跳出來的網址,沒有一條是小說。
怎么可能?
她補充上小說的字眼,依舊搜不出這本小說。
蘭舟、褚宴、簡清
挨個搜索,跳出來的全是無關的網址。
完全找不到昨晚看的那本小說。
像是消失在了這個世界,又或是,根本從未出現過。
難道一切只是她的臆想?或者,一切都是她的夢?
根本不存在這么一本小說,也不存在那樣的一個故事?
怎么可能呢?
夢怎么會那么真實?
鹿飲溪摸了摸自己的脖頸
沒有項鏈,脖頸上空蕩蕩。
簡清送給她的那條鹿角墜飾項鏈,她一直隨身戴著。
怎么會沒有?為什么?為什么找不到?她喃喃自語,幾近瘋狂,慌亂地敲擊電腦鍵盤,換了好幾個搜索引擎,始終搜尋不到那本小說、那些人物。
她再次跌坐在地,呼吸急促,胸口起伏不定。
難道
難道一切都是她昨晚的一個夢境?
她的簡清,當真是一場鏡中花,水中月?是一個根本不存在的人物?
鈴鈴鈴手機鈴聲響了。
鹿飲溪接起電話。
飲溪姐,我已經到樓下了,要上來嗎?還是直接在樓下等你?
助理小譚的來電。
一年沒聽到小譚的聲音,鹿飲溪遲鈍地,不知道要開口說些什么。
半晌沒聽見她說話,電話那頭的小譚助理叫嚷起來:飲溪姐?姐!你又睡懶覺?快起來!今天約了雜志社拍封面!不能多睡,睡多了臉會水腫,不好看!我上來了,給我開個門。
鹿飲溪站起來,給助理開門。
別人說什么,她就做什么。
大腦似乎停止了思考,麻木地換衣,出門,上妝,拍攝封面。
一天就這么渾渾噩噩過去。
助理送她到家,擔憂道:飲溪姐,你今天一天都魂不守舍,是不是身體不舒服?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醫院這里的醫院,有她的簡醫生嗎?醫院這種地方,簡醫生還愿意去嗎?
飲溪姐?姐!助理小譚在她面前用力揮了揮手,你到底怎么了?
我鹿飲溪嘴唇嚅動,想說些什么,又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她快分不清,究竟這里是一場夢,還是她的簡清是一場夢?
莊周夢蝶?蝶夢莊周?
鹿飲溪和小譚說:我我沒事,你先回去休息我昨晚做了個噩夢,有些沒緩過來
是噩夢嗎?
才不是。
此生,她未做過如此美好的夢。
那你今晚好好休息,接下來一個星期沒有通告,我上門來給你做飯。
做飯
簡清的廚藝也很好,做飯很好吃
她似乎,做什么都可以做得很好,哪怕最初不擅長的,下了功夫琢磨后,也會變得擅長起來
姐,聽到了沒?助理又朝她揮了揮手,你這樣,我很擔心。看你這幅失魂落魄的模樣,是不是背著我們偷偷談戀愛又失戀了?團隊三令五申,你還不許談戀愛的。
我25歲了鹿飲溪終于弱聲反駁了一句。
25歲了,怎么還不讓談戀愛?
她是參加過選秀,但現在已經轉型演員了。
行行行,你說能談能談果然是談戀愛了?男方是誰,圈內還是圈外的,要和團隊說一聲吧,萬一爆出來,大家也好應對。
鹿飲溪緘口不言。
不是男方,是女的,是個醫生
醫生
鹿飲溪像是想起了什么。
姐?小譚助理擔憂地看著她。
我要回家一趟,去找我媽媽,你也放假吧,不用跟著我。
她連夜收拾了行李,定了最近的一趟航班,飛回老家。
家屬院還是上個世紀末的筒子樓,沒有電梯,不少鄰居已經搬遷出去,住進了高樓大廈。
顧明玉若想搬,也可以搬走。
但這里有她和丈夫鹿鳴的回憶,她便舍不得搬走。
回到筒子樓,鹿飲溪掏出鑰匙。
手上的這把鑰匙,還可以打開門口的防盜門和紅木門。
推開門,家中沒有人。
顧明玉常年不著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