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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動作有些親密,簡清抓住她的手腕, 不讓她隨便亂碰。
鹿飲溪沒有抽回手, 發揮演技, 懂裝不懂:我能知道什么啊?
簡清盯著她, 墨瞳深邃, 像是看穿了一切:你早就知道有這么一回事, 提前帶我去公園等候,連人工呼吸的紗布都提前準備好了。
一如從前那般,冷淡而篤定的口吻。
鹿飲溪被她嚇唬過兩三回, 事后復盤, 猜想到也許她是在套話用篤定的口吻, 將半信半疑的揣測說出口, 觀察自己的反應。
如果自己僥幸逃過了詰問, 用花言巧語瞞過了她,她會暫時假裝放下戒備,繼續默默觀察, 還會趁自己放下心防,時不時套些話
狡猾得很。
有過被突然送到精神科的經驗, 這次鹿飲溪不會輕易上當, 直視簡清的眉心, 柔聲解釋:紗布是中午你們大搶救時沒用完,剩下了兩包, 我幫忙收拾的時候揣進了口袋,準備用來練習心肺復蘇的。下午我跟張哥去示教室練習時還用掉了一包,不信你去問張哥。至于去公園, 那天晚上你回來,我看見你一臉的疲倦,有點心疼,所以才想帶你出門走一走。你想想看,我再怎么稀奇古怪,我也是個人,不可能有預知未來的能力,否則那不成神仙了?
溫言軟語拂過耳畔,帶著懇切與真誠,簡清聽到那句又低又軟的心疼,胸腔霎時泛開星星點點難以名狀的情緒,冷硬的心腸被邪門又肉麻的滋味軟化了大半。
她站直身子,松開鹿飲溪的手腕,轉開身,低頭抿水,雙眸變得清澈又明亮。
鹿飲溪彎了彎唇角,走開去丟垃圾。
她吃準了簡清吃軟不吃硬。
但吃不準后續還會不會被懷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顏淼淼捂著肚子從重癥監護室回來,看見簡清還在急診科,大力一拍她肩膀:咋地?還想留下來幫我?
簡清轉過身,習慣性觀察人物動作,瞥見顏淼淼捂小腹的動作,問:哪里痛?
你還要給我問診?顏淼淼拍了拍她的肩,笑說,胃的老毛病了,干急診的誰沒個小毛病!我到現在都還沒吃晚飯,今晚多虧你心肺復蘇及時,要不然人能不能救回來都難說。
簡清又從上到下打量了顏淼淼幾眼,神情嚴肅:你瘦了很多。
得得得,我最近在急診累死累活,哪能不瘦啊!知道你在腫瘤很閑了,別整天板著一張臉,患者沒被病害死,都要被你嚇死了!瘦了有什么不好,多少女孩求之不得呢!
簡清抿唇,提醒說:你要去做個胃鏡檢查。
顏淼淼揮揮手:你不會要懷疑胃癌吧?就不喜歡你們科的和我多說話,不是這個癌就是那個癌,晦氣!上個月做過啦,胃炎。我還有病人要處理,沒空和你敘舊,改天請你吃食堂!
說著利落地轉身離開,繼續投入到急救工作中去。
急診科的工作,來也匆匆,去也匆匆,急字當頭。
鹿飲溪丟完垃圾回來,看到那個纖瘦的背影,問簡清:你大學同學?
簡清嗯了一聲。
鹿飲溪啊了一聲,驚訝道:八年制的?留在急診科?
簡清說:她喜歡。
任何一位對醫療行業稍微了解的人,聽到這個選擇都會驚訝。
急診科是出了名的又苦又累雜而不精還容易挨罵挨打的科室。
在醫學生最不想去的科室中排名前五排名第一當屬兒科。
顏淼淼名字里帶了六個水,行事卻是風風火火,拍胸脯說干急診正合了她的性情,當年在同學的不解和父母的白眼中,毅然決然留在了附一的急診科。
如今,她的同期大多還在混主治,就算考到了晉升副主任的資格,但前面的蘿卜還沒退下來,醫院不給聘,還得熬幾年。
她和簡清是為數兩個評上了副高職稱的醫生。
醫療這一行很看年齡資歷,且職稱晉升大多與論文數量、影響因子掛鉤。
年紀輕輕的副主任醫師,業內人士看到了,不一定會覺得她臨床水平好,甚至會下意識覺得科研實力很強,臨床實力有待考證。
畢竟,科研做得好的醫生,難免會分散臨床的精力。
往常,外院同行看見簡清的職稱,會先一愣,然后再打探打探,是不是科研做得特別好?是不是碰上什么突發公共衛生事件上前線支援了?是不是有什么過硬的背景關系?哦,胡副院長的高徒啊,那不奇怪了。
看見急診科顏淼淼的反應就不同了,博士畢業的?待在急診科?那是要給個副主任醫師當一當,否則留不住人才。
鹿飲溪看了看顏淼淼的背影,又看了看簡清,笑道:你們倆是很典型的內科醫生和外科醫生。
不同科室的醫生有時有著與科室契合的性格,內科系統醫生會安靜內斂些,說話做事慢條斯理,查房慢,寫病歷慢,慢工出細活;外科系統醫生,尤其是婦產科的主任們,個個風風火火,雷厲風行,吼一嗓子能讓人抖三抖,光用鷹一般的眼神就能震懾一大批初出茅廬的實習生。
當然,不具備普遍性,具備普遍性的共同點是走路都很快,有時在醫院不需要穿白大褂,憑借腳下生風的走路速度,就能辨認是醫務工作者。
簡清也看了眼顏淼淼,目光流露一絲擔憂。
她的眼白似乎有些泛黃
*
回家路上,鹿飲溪讓簡清先上去,自己花了幾分鐘在樓下的生鮮超市逛了一圈,買了些食材。
回到家時,她看見簡清累得不想動彈,躺在沙發上,閉目養神。
她蹲下,小聲在簡清耳邊說:你先休息一會兒,我去給你煮點吃的。
鹿飲溪跑到廚房,打開冰箱,又跑回沙發上,小聲問:其實我到現在還不知道你喜歡吃什么菜?喝什么湯?
簡清閉著眼,低聲回答:隨便弄。
鹿飲溪喔了一聲,回到冰箱邊,努力回憶自己做過的每一道菜。
最后煮了番茄雞蛋湯,炒了盤山藥炒木耳,端上桌。
她很久沒下過廚,這些菜色還是看著教學視頻完成的。
簡清半睡半醒間,聞到了香味,主動爬起來,洗手做到桌邊,等待廚房里的人一同出來用餐。
鹿飲溪端上最后一盤拿手菜蒜香排骨,落座,開餐。
被食物的煙火氣環繞,醫院里的生生死死都拋到了腦后,兩人只是很實際地考慮,要填飽饑腸轆轆的肚子。
簡清再餓,手上的動作也是不急不躁,慢條斯理。
鹿飲溪按耐住迫切的心情,試圖也表現得云淡風輕些,等簡清主動開口夸她。
偏偏簡清遲遲不表態,只是專注用餐。
過了五分鐘,鹿飲溪故作輕松,開口問:味道怎么樣?
她自覺味道不錯,賣相也不錯:番茄蛋湯色澤飽滿,翻炒過的番茄入口即化,酸甜可口,暖湯入肚,舌尖余留了煎蛋的焦香與番茄的酸甜;山藥切成了薄片,卷著淡淡的蔥香,口感清爽。
簡清不夸不贊,淡道:餓了,吃什么都是好吃的。
鹿飲溪險些被氣成了河豚,鼓了鼓臉頰,想到簡清今天的勞累,和她漂亮的臉蛋,才按下小性子,把蒜香排骨轉到簡清面前:你還沒嘗過這道。
我不愛吃重口味的。簡清有些挑剔。
鹿飲溪拿波光瀲滟的桃花眼瞪她。
不兇,反而有種嬌嗔的味道。
她勉為其難,夾了一塊排骨到嘴里。
最后收拾碗筷時,鹿飲溪發現大半的排骨都進了某醫生的肚子。
用行為肯定了她的廚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