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墨韓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一面小聲吐槽,一面在鍵盤上認真敲打。
鹿飲溪會覺得被逼著干活的簡醫生有點可愛,忍不住偷笑。
笑容太燦爛,被簡清抓個正著。
簡清看著她,淡淡挑眉。
鹿飲溪瞬間笑不出來了,低下頭默默背誦手頭資料。
簡清沒有實習生的帶教任務,只負責研究生、住院醫生、進修生的教學。
她教學查房時從不故意刁難人,會抽絲剝繭、由表及里引導下級醫生的思路,似乎什么疑難雜癥都知道,像一本行走的教科書,惹來無數欽佩的目光。
鹿飲溪想起上回聽下級醫生們八卦,說當年簡清負責帶教實習生時,幾乎每屆都有實習生喜歡上她,風言風語鬧得醫教科的主任找她談話,后來收研究生時直接不收男的了。
魏明明是簡清手底下唯一一個研究生,也算是她的開山弟子。
魏明明性格大大咧咧,包攬了拿外賣送材料等雜活。
送完材料回來,會毫不客氣和簡清說:老板,我渴了,想喝奶茶。
簡清坐在電腦前敲敲打打,看也不看她:不健康,少喝。
魏明明:您上周還給我們買了!
簡清:上周喝了,這周就沒了。
魏明明向鹿飲溪投去求助的目光。
整個科室的人都知道她倆是熟人,似乎還是沾親帶故的遠房親戚。
鹿飲溪收到求助,猶豫片刻,比了個ok的手勢,湊到簡清身邊,扯了扯她白大褂的衣角:簡醫生,我也想喝。
簡清轉過頭瞥了她一眼,又轉回去看電腦屏幕,同樣丟了句冷冰冰的:不健康,不許喝。
直接禁止她喝了。
下一秒,又撈出白大褂口袋里的手機:點果汁。
鹿飲溪雙手背在身后,比了個耶的手勢。
魏明明上前拿過手機,熟練地點開外賣app:果汁也行,點哪家的?我要挑最貴的,老板你要喝點啥?
簡清敲完病歷,在電腦上看ct片:不喝,去幫我沖杯咖啡。
埋頭點外賣的魏明明抬起頭,拆臺:老板,咖啡很健康嗎?
簡清冷冰冰的視線掃過去。
魏明明把手放到嘴邊,熟練地做了劃拉鏈閉嘴的動作。
再不閉嘴她擔心自己會被簡清用針線縫合。
鹿飲溪自覺地攬活,去開水間幫簡清沖泡咖啡。
醫院里喝咖啡不追求口感,只為驅散困意,沖泡手法亦是簡單粗暴。
放好咖啡粉和白糖,開水澆下,濃香味鉆入鼻腔。
鹿飲溪輕輕攪拌杯中琥珀色液體,忍不住猜想,上午簡清是不是聽到了自己和牙科實習生的對話,怎么忽然對奶茶有了成見
又隱約察覺,她對自己的態度有了一絲改變。
似乎得到了她的某種偏袒。
那是不是意味著,其實她也是喜歡彼此距離靠近的?
鹿飲溪不敢確認。
為這若有似無的猜測,心跳忽然亂了幾個節拍。
*
身處醫院,沒有太多時間與空間整理私人情緒。
泡好咖啡,鹿飲溪回到辦公室,正看見簡清和一位白發蒼蒼的家屬談話。
家屬身邊坐著一位穿病號服的年輕病人,看上去不到三十歲。
實體腫瘤與年齡密切相關,腫瘤科中老年患者居多,可近些年,十幾二十歲的年輕患者漸漸多了起來。
癌癥呈現年輕化的趨勢。
檢查結果出來了,ct顯示病灶沒有縮小,比原來大了一點,原來的化療藥可能已經產生耐藥效果,就是說失效,不起作用,接下來要換一個新的化療方案。
一如既往冷靜平淡的口吻,不熟悉醫療環境的人,第一反應會覺得醫生太過冷漠。
其實已經蘊涵了一絲體貼。
腫瘤科的醫護人員在病人面前交談時,怕刺激到病人的情緒,會避免用癌、腫瘤這些字眼,習慣說cer、tumor,或是占位、病灶,有轉移了就說m灶。
得知病情進展,病人臉色灰白,家屬惶惶不安,用祈盼懇求的目光看著醫生。
這是腫瘤科的常態,醫生一次次地向病人宣告方案失敗、疾病進展;病人和家屬一次次面對宣判、失望、絕望。
簡清沒有停下安慰,繼續冷靜地同他們談論治療方案。
徘徊猶豫不忍心,都不能解決問題。
老練的醫生,已經習慣了一針見血,直面問題,把病人的真實情況告知家屬,提出后續可供選擇的治療方案。
直面問題,是醫患雙方最好的選擇,也是必須的選擇。
*
還很年輕啊。
病人和家屬離開后,鹿飲溪看著病人的肺部ct惋惜。
28歲。簡清低頭抿了一口咖啡。
幾期了?
iv期。
鹿飲溪垂下眼簾。
28歲,只比她年長了3歲,人生大好年華,這個年紀就直面死亡,誰會不想掙扎求生?
簡清看了鹿飲溪一眼,往她懷里塞了一本《腫瘤學概論》:待會跟我去上課。
她下午4點要給學生上兩節理論課。
鹿飲溪從沉重的情緒中抽開身,問:我去做什么?
上課還需要專門一個人給你端茶倒水伺候?
簡清:聽課。
*
北風呼嘯。
江州大學臨床醫學部,與附屬醫院僅一墻之隔,醫生脫下白大褂就能往教學樓趕。
走在校園里,鹿飲溪像被父母逼著上學的熊孩子,迎著北風,一步一步,走得很不情愿。
校園已被冬雪覆蓋,鹿飲溪駐足在一叢綠植前,伸手捏樹葉子,輕輕一折,揭出一片脈絡清晰的冰葉子。
小時候,鄉下的冬天,她經常揭樹葉上面凝結的冰片,還會含進嘴里吃,一口一口嚼得嘎嘣脆。
想起童年回憶,沉重的心情舒緩了幾分,鹿飲溪捏著冰葉子,看向前面那個高挑的背影。
她是不是怕自己繼續在腫瘤科待下去心情會壓抑,才把自己喊出來的?
這么一想,心情萬分柔軟。
鹿飲溪追上前,拉住簡清的衣角:簡老師,送你一片葉子。
簡清接過晶瑩剔透的冰葉子:再這樣慢悠悠走,我就要被醫教科抓遲到了。
咳,遲到5分鐘是不是算教學事故?只要不是被主任抓到,被醫教科其他老師抓到還是可以說說情的吧?
醫院醫教科的老師很多是臨床退居二線的醫生,不從醫了,但又不想離開醫療行業,所以轉了行政。
從臨床走過來,自然知道醫生有多忙碌,偶爾抓到一兩次遲到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且來給學生上課的多是副主任、主任醫師級別的醫生,賣個人情有利無弊,指不定哪天親朋好友求醫看病時就需要這份人情關系了。
簡清避過這個問題,指尖在冰葉子上敲了兩下,反問鹿飲溪:你對醫院、醫學院很了解,是不是學過醫、在醫院待過?
冷淡而又篤定的口吻,驚得鹿飲溪瞬間收了所有柔軟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