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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把道歉的話在心窩里整理了一遍,這才伸手敲門。
里面的人應當已經睡了,聲音迷蒙且謹慎:誰呀?
南斯騫不由一頓。
他給剛剛的負責人打電話對了一遍房間號,得到了房間沒錯的確切答案。
里面的人久久等不來回答,又問了一遍:誰呀?
南斯騫手腳發涼,下意識的屏住了呼吸。
許久,他發現自己伸出去的手在顫,于是收了回來。
蘇淳在嗎?他聽自己清醒且清晰的說。
門打開一條縫,露出一張年輕的過分的臉龐。南斯騫從照片上見過,是蘇淳的學生,好像叫吳銘。
年輕的學生上下打量他一眼,視線停留在他手上的戒指上,蘇教授已經走了。
南斯騫瞇眼打量著他,伸手撥開他單薄的肩膀,兩步越了過去。
室內空無一人,大床上也只有一個人躺過的痕跡。
衛生間黑著燈,南斯騫打開看了一眼,也一無所獲。
他重新關上燈,對著站在門邊的人用盡全力維持自己的冷靜:知道蘇淳去哪里了嗎?
吳銘搖搖頭,未免誤會,他連忙解釋道:我錢包丟了,沒地方去,教授把我送過來就走了。
南斯騫點點頭,沒多說什么,就順著來路匆匆離去了。
吳銘看著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盡頭。
這幾步的距離便是自己與他不可逾越的鴻溝,吳銘呼出一口氣,給蘇淳打電話沒有打通,于是發了條消息:教授,您的愛人正在找您。
凌晨三點,蘇淳起床去衛生間,打開靜音的手機看了一眼,除了南斯騫的一串未接之外,還有一個李想的,一個吳銘的。
他點開消息又看了一眼,靜坐片刻給南斯騫回了電話。
剛一撥出去就被接聽了:蘇淳?你在哪里?!
蘇淳沒開大燈,在壁燈的微光中問:找我有事?
南斯騫要瘋了:你他媽跑哪里去了,我有沒有跟你說過,不許不接電話!
蘇淳深吸一口氣:那我有沒有跟你說過,不能超過十二點回家,請問,南斯騫,你幾點才回的家?
這不一樣,我是有正事。南斯騫急道:我談事情能談到一半就跑嗎,那別人會怎么看我,從今往后我還怎么在圈子里混?!
不抽煙不喝酒照樣能辦成事的人多的是。就你正事多,就你有理由。蘇淳冷冷道:跟誰談的事情,跟張博康嗎?
我南斯騫罵了一聲,壓著脾氣問:你在哪里?
我知道你跟張博康冰釋前嫌了。蘇淳不答反說:你跟誰交朋友都行,也真沒必要瞞著我。
南斯騫:你怎么知道的?
聽見的。蘇淳起身拉開窗簾,看了一眼外頭半明半昧的夜景,本來打算去接你回家,看你跟張博康站一塊抽煙,就等了一會兒。
南斯騫聽見了窗簾滑動的聲音,沉默數秒,壓著的嗓子就像壓著一捆瀕臨爆炸的彈藥:你到底在哪里?!
蘇淳困倦消失的無影無蹤,嗆聲道:在家。
家里沒有你,南斯騫用力攥著手機,如果可以,他大概已經順著手機信號把蘇淳抓過來狠狠的教訓了一頓了,你今晚到底在哪里睡的?
蘇淳冷冷道:在我的家。
他在蘇家。
南斯騫并沒有松氣,他打方向盤的手抖的幾乎抓不穩,甚至說話的聲音都在顫: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跑了多少個地方,問了多少人,你
南醫生,蘇淳打斷他。
南斯騫猝然一停。
蘇淳張了張嘴嘴:
剎那之間南斯騫直覺眼皮狂跳,閃電般的打斷了他即將出口的話,淳淳!
蘇淳一頓,把已經到了舌尖的話咽了回去。
我,我錯了。
南斯騫低聲而迅速的說:我不應該回來晚了,我跟你認錯,我保證,以后絕不會再犯。
他很慌,比剛剛看到蘇淳的學生從酒店里蘇淳開的房間里出來更慌。
蘇淳沉默的聽他起伏不定的呼吸。
我們在一起八年了,淳淳,光異地就七年。他沉落下去,帶著些醉酒的鼻音:異地太苦了,也太難了。
蘇淳以為他要哭了。
南斯騫把車停在蘇家樓下,抬頭望著三樓微弱的燈光:沒道理我們捱過了這么多年因為距離產生的問題,捱過了三年痛七年癢,現在好不容易能天天看到了,反倒不行了。
蘇淳隔著窗,從拉開的窗簾縫隙中看樓下從車里出來的人。
即便他醉醺醺的,襯衫也因為奔波多了折痕,但是仍難掩沉穩內斂本質。
八年了。
他們太了解彼此了,知道哪句話能說,而哪句話是逆鱗,說了必定要吵架。
但是朝夕相對的時間久了必定疲勞,誰能做到多年如一日的小心謹慎呢?
南斯騫站在車旁,仰頭望著他。
他們中間隔著微風夜色,還隔著八年的時光。
蘇淳很想撫平他被風吹亂的額發。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