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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躺進冰涼的水中,關衍才覺得自己活過來。
太難熬了。
隨著自己年齡的增加,熱潮就越兇猛,這樣的折磨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才是盡頭。
關衍伸手摸摸自己光滑的后背,黑眸中盛滿沮喪。
自己到底得了什么怪病?不但每月都發情,后背還會在發情時顯現奇怪的花卉圖案?甚至發情的時候身體還會散發一股淡淡的香氣?
疲憊地闔上眼,關衍內心滿是抑郁。
他盡可能地翻閱醫書,可找不到一種怪病與他所患相似,而且這種病的癥狀他也難以啟齒,在沒有把握的情況下,他也不能隨便找個大夫看病。
這些年,他一邊努力攢錢一邊打探當世名醫的消息。錢倒是攢了些,可名醫只從熟人那里聽說過名號,京中太醫院院判溫老太醫、徽州回春手歐陽大夫、蓬萊島李夫人,這些都是名聞天下的醫者,他一個小小的農夫,能力有限,如何能不遠萬里向他們求救?
此外,他還聽說過一位醫毒圣手柳見微,對方最是喜歡研究疑難雜癥,可這位是江湖中人,據說是某教派長老。他一個老實本分的平頭百姓,連江湖俠客都沒見過,何談去尋找柳圣手?
躁動的心在涼水的浸泡下慢慢恢復平靜,許久,關衍抹了一把臉后從浴桶中站起身。
把衣衫穿戴整齊,關衍才慢騰騰地挪到廚房。
灶上燉著老母雞湯,是給他事后補身體的。潔身自好的他月月被這么個怪病折騰,不得不好好補補。
雞湯里放了些許參須,味道極其鮮美。熱湯滾過喉,關衍忽然想起顧九淵,眸光微閃。
他無法治愈少年,暫時也帶不了他去看病,但給少年開些解瘀祛傷舒筋活絡的藥還是可行的。
直接開藥藥苦少年許是不肯喝,可若和人參雞湯這般做成藥膳不就成了?
關衍緊蹙的眉頭舒展開,臉色亦和緩下來。
被關衍惦記著的顧九淵此時正坐在山洞口,面無表情地盯著來送飯的村人。
呵呵村人干笑一聲,想到關衍的交代,在顧九淵的逼視下,開口道:吃、吃飯了!
顧九淵眉毛皺了皺,視線越過村人在四周搜查,片刻,目光又落回村人身上。
村人被他陰沉沉的眼神看得發毛,忙把飯菜拿出來:關大哥沒空,讓我替他給你送飯,你快吃吧!
飯菜的香味飄到鼻端,顧九淵的目光才從村人臉上移開。
村人擦了擦額頭不存在的汗,心里嘀咕:這小瘋子用一只黑黢黢的眼睛瞅人,挺能唬人的!
顧九淵早就餓了,端起碗嘩啦啦往嘴里倒,看得村人直皺眉。
哎喲,咋能這么吃?都倒地上去了!說你多少次了!咋這么笨!
顧九淵冷冷地瞥他一眼,村人一愣,梗著脖子道:咋呢?!說都不能說啦?別以為你是個瘋子就可以隨便撒潑!狗都知道好好舔食,你連狗都不如!
顧九淵額角青筋直跳,下一刻他突然暴起,把碗狠狠摔到村人腳下。
村人嚇了一跳,急道:你、你咋能這么不知好歹!
顧九淵唰地站起身,冷著臉一步步朝村人走去。
想到村里的癩子說的這小瘋子一發瘋就咬人,還是不見血肉不收口的那種,村人立馬緊張起來。
這小瘋子不知有什么病,癩子被咬在床上躺了幾天才好,要不是關衍心善又給了他銀錢,他才不愿意走這一遭!
村人暗自警惕,可顧九淵視他無物般徑直越過他往外走。
唉!你咋不吃飯了?
村人心疼地看著地上的飯菜,忍不住罵道:真真是個又聾又啞的小瘋子,喂狗都比你強!白瞎這些糧食!
把倒在地上的米飯收拾收拾拿回家喂雞,村人直搖頭:關大哥也真是的,這小瘋子給口吃的餓不死就算了,還給他準備啥飯菜?嘴上這么說,村人心里亦是這么想。
瘋子就不配吃飯,他明日帶點粥和幾個粗糧饅頭過來,多余的銀錢到時候還給關衍。
被村人逼逼叨叨得氣血混亂,顧九淵心浮氣躁地在山上亂逛,太陽曬得他不舒服,他在山里轉了圈尋了個陰涼的地方待著。
在溪邊坐了好一會,心情平復下來方覺肚中饑餓,顧九淵直愣愣地看著清澈的溪水,待發現溪底的魚,毫不猶豫地步入溪水中。
他腦子雖然混亂,可基本的味覺分辨能力還是有的。
這兩日一直給他送飯的男人沒出現過,好吃的也沒有,反而另一個喋喋不休的陌生人給他送了吃的來。
饑餓驅使他進食,可對方的聒噪讓他無法容忍。
在家待了兩日,身體終于恢復正常了的關衍把熬好的藥膳帶上山時,發現顧九淵不在山洞里。
烈日灼人,即便有樹木遮擋還是扛不住熱氣蒸騰。天空又高又遠,沒有一絲風。
關衍戴著草帽,背著背簍去找人。
村人已經把送飯給顧九淵顧九淵發瘋把碗摔了的事告訴他,他擔心顧九淵餓得不行會去山上找果子吃,便專門往生長了果樹的地方去,沒想最后在溪邊找到人。
這一片被高大的樹木遮擋,密密麻麻的藤蔓沿著樹木攀爬,在上空交織成網,陽光艱難地透過縫隙往下灑落點點光斑。
樹木蔥郁陰森,溪水綠影飄蕩,少年披頭散發地站在過膝的水里,遠遠瞧著像鬼魅一般。
這一段溪水太深,曾有村里的孩子在此溺水,后來所有孩子都被明令禁止來這,此刻看到顧九淵蹚水,關衍有些擔心,走到前頭才發現顧九淵手里抓著一尾魚。
怕他像上回那樣逮著兔子直接塞嘴里一樣把魚生啃,關衍忙開口叫到:魚烤熟了才好吃!
熟悉的嗓音傳來,顧九淵身形一頓,猛然回頭。
兩人視線相觸,關衍眼中滿是關切,顧九淵沉沉的黑眸微亮。
他手里的魚不斷掙扎,給他甩了一臉的水,可顧九淵絲毫不覺,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關衍。
想吃魚?關衍下水走到他身邊站定,指指魚又指了一下嘴巴,比劃著問顧九淵。
他話語剛落,顧九淵把魚往前一懟,鮮活的魚就推到關衍面前。
顧九淵把魚抓得很穩,魚艱難地搖頭擺尾。
有了上一次送花的經歷,關衍害怕他把魚往自己頭上插,毫不猶豫地接過。
看關衍爽快收下,顧九淵又露出一口森森白牙。
關衍猜不透他想什么,但少年是第一個送他東西的人,嘴角不由彎了下。
肚子正餓,就有好吃的送上門,顧九淵心情很不錯,可也阻止不了他吃得滿身狼狽。
這地方濕潤陰涼,吃飽喝足的顧九淵愜意地躺在石塊上。給他帶了換洗衣衫過來的關衍趁機找了片大樹葉舀水給他洗頭發。
清澈的溪水滑過頭皮,冰冰涼,顧九淵眼珠子轉了圈,和頭頂上的男人四目相對。
關衍把他結成條的頭發拉起來與自己剛洗過的對比,解釋道:頭發要洗干凈,這樣會舒服很多。
顧九淵并不明白,只是覺得關衍弄得他很舒服,便轉開眼珠子繼續看著遠處發呆。
關衍松了一口氣,趕忙把他的頭發打濕清洗。
因為顧九淵有傷在后腦勺,關衍洗得很仔細,查看傷口已經愈合結痂后更是小心,把樹葉草屑撿出來,遇到打結的地方一絲一絲捋順。
等他把顧九淵的頭發沖洗干凈,顧九淵閉著眼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