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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沖我冷笑一聲,袍子仍在風中如水紋般抖動:“沒想到你現在還有點本事,但欠考慮的毛病還是改不掉。此處是溯昭氏的死角,并無水源,你還能縱水么。”
語畢,他張開雙臂,召來颶風,把我四周山頭的石塊全部卷起,直擊我面門。我也張開雙臂,在空中劃了個半圓,使用防御術“川澤納污”,引出大量水彈,吸收了暴雨般的碎石,而后將雙手握拳,只見漫天碎石都被凝結在了冰塊中。最后,我揮揮手,它們便原路飛回,直擊開軒君。開軒君當即推出更多碎石,并以仙力輔佐,與我的法術在蒼穹云海中化作兩團光,一團赭石,一團冰藍,彼此相互沖撞,發生了巨大爆炸。
此刻,山腳下已碎石成山,無數人作鳥獸散,開軒君錯愕道:“怎么可能,你不是溯昭氏么,為何會仙術……”
“那你也要問問看我師尊是誰。”我對他發起第二波攻勢。
就這樣你來我往,我倆幾乎把山峰震斷。起初勢均力敵,但開軒君長年累月都在專權恣肆,縱情遂欲,體力遠不及滄瀛門下嚴練苦訓的徒弟,不過一盞茶的功夫,他便飛著逃開。
我趁勝追擊,用法術限制他的去處,將他擊落在地,落在紫潮宮外。我頻發攻擊,卻見他雙眼一紅,手心冒出紫黑氣,擋掉我的法術。眾人駭然。
“方才那是什么……是魔界的法術?”
“果然!開軒君與魔族勾結!”
“這齷齪東西,殺了他!殺了他!!”
第35章 桃花結子
眾人開始議論紛紛,開軒君雙眼赤紅,握著雙拳不住發抖。軍令侯走出來,大聲道:“勝負已成定局,小王姬勝,現在請開軒君將溯昭璽交出。”
“呵呵,還沒完呢。”開軒君摸了摸懷里,忽而陰測測一笑,倏地抽出一把紫金色的劍,“洛薇,既然你要壞我好事,那別怪我玉石俱焚!”
有星光自天而落,將劍身包裹起來,迸發出耀眼金光。大祭司道:“這是先天靈寶戮仙劍!本是魔祖羅睺的寶物,怎會到了他手里?”
那把劍從他手中脫落,在地上形成滔天漩渦,眨眼功夫,光輝散去,一條紫金邪龍便從中飛了出來。開軒君指著我,喪心病狂道:“就是她,把她給我吃了!然后,把這里所有人都吃了!反正魔尊原本就下過命令,這里應該被屠城!吃掉他們!一個都別剩!”
那龍長吟一聲,口中噴出藏藍色的毒霧,蛇一般扭了一下身子,朝我俯沖下來。它望著我,赤紅眼眸化作火焰,張口露齒,速度快得令人咋舌。我往后飛了一段,躲過它數次攻擊,它卻窮追不舍,在這短短的時間內,鱗片已將無數宮闕樓臺撞得粉碎。所有百姓聞都驚呼著,紛紛逃竄,靈術侯施展出的法術對它堪比瘙癢。而它只盯著我不放,我根本跑不過它。終于我來不及,被逼到一個山腰正中央。我孤注一擲,使出最后的冰壁術自保。它撞在冰壁上,愣是把山脈都撞得搖了兩下。幾次重擊后,厚厚的冰壁也被撞碎。最后一次,它張開長長的血盆大口,迎面對我噴來了濃濃的毒霧。
此刻,靈氣已經不夠用。再繼續往上飛,恐怕會跌下來摔得粉身碎骨,但留在這里不動,就是白白送死。普通攻擊我尚能勉強撐著,這毒霧——我已做好腐爛在毒氣中的準備,卻聽見山谷間一聲猛虎咆哮!
須臾間,洪水自下而上,噴灑出來,沖走了那些毒霧,也將毒龍沖出幾米遠。
而后,一道紅影從百里外飛過來。我看見一團烈焰疾馳而落,燒紅了暗夜中溯昭的山谷。
擋在我面前的,是一頭有山丘大的絳紅老虎,它背上長著遮天蔽日的巨翼,一雙眼睛是從烘爐中提煉出的純晶。它匍匐著,警惕著,殺氣騰騰地望著那條毒龍。片刻的對峙后,它倆像一陣風對上了一團火,在空中廝殺、搏斗,只見毒氣與冰水滿天四濺,雄獸粗喘低吼的聲音回蕩在群山間。除此之外,再無其它聲響。
最終,這場戰斗以紅虎咬開毒龍脖子結束。毒龍的長嚎響徹夜空,沉沉的、摧毀性地倒下來,化回了原本的寶劍。
眾人震驚地站在原地,眼睛都離不開那頂天立地的紅虎。然后,丞相與我同時開口說話了。
他道:“窮奇?”
我道:“玄月?”
紅虎掉過頭來,沉靜地望向我們,步步逼近。大家都被嚇得連連后退,它卻越走越小,最后在我面前變成了一頭白色小老虎,趴在我的腳下。
我把它抱起來,緊緊地摟住它:“玄月,你怎么會如此厲害?連毒龍都能殺死!果然是我養的好孩子!”
玄月懶洋洋地瞇著眼,在我懷里撒嬌,舔了我一臉口水。忽然想起,此前青龍大人曾在玄月頭上摸了一下,原來是解開了它的封印,卻為它保留了自由變化的能力,青龍大人也是有心了。
“開軒君呢?”翰墨往四下探看,“開軒君怎么不見了?!”
原來,眾人都被方才的打斗吸引,竟無人留意開軒君去了何處。待我們真的開始滿城尋他,卻從種種蹤跡中發現,他早已逃遠。我將此前在開軒君殿內和異界看見的景象,都告訴了諸位大臣,并把那錦幡的模樣繪在紙上。
經過一番推測,大臣們判定,這錦幡也是個先天靈寶,叫混元幡。只要對它施展法術,便可以通向獨立空間。
按那幡內景象來看,不是妖界就是魔界,也有一定可能是鬼界。加上開軒君之前提過魔尊之事,那里應該是魔界的空間。開軒君與魔族有關聯,這不由令我想起哥哥發狂夜晚的眼睛……不對,師尊已經說過,他那是中邪,應該與此沒有關系。
其實,早在開軒君專權的這十年,百姓早已經怨聲載道,所以知道他離去,政權重回我們姐妹手里,似乎已變成眾望所歸之事。然而,經過這一戰,二姐也被迫看透開軒君的真面目。原本我的回歸,可以令她的病情緩解一些,但丈夫棄她而去,日以繼夜的等待,又令她再度病魔纏身。
這一病,便又是一個八年過去。
第八年的初夏,梅子已黃,滿城風絮,雨落薔薇,已是相當罕見的風光。因為,天地間爆發了一場大旱災,史無前例,波及六界,溯昭也難以幸免,只是比別處略好些許。
這八年來,我輔佐二姐治國平天下,總算令溯昭百姓的日子從貧苦的過去走出來。同時,我也將這十年在仙界的所見所聞、仙書文獻帶回溯昭,讓溯昭氏開始學習縱水術以外的水系仙術。
這一年,我正巧滿六十歲,也將完成成人儀式。
壽辰當天,二姐在鏡前為我梳妝打扮。她身披輕紗,肩胛單薄,不時還淺淺咳嗽兩聲。然而,她的心情卻是格外的好。為我別好步搖,她垂下頭來,在鏡中對我微微一笑:“瞧瞧,我小妹總算變成了大姑娘。這頭發顏色也是真好看。”
望著鏡中初次留披肩發的自己,我才恍然發現,自己的頭發已經變成天空般的月白色,比二姐的發色還淺,壓根不像是個才成年的姑娘。在溯昭,這種發色通常只屬于德高望重的老人。但是,跟著師尊修煉的十年時間里,我的法力大增,加上回到溯昭也勤加苦練,不知不覺就變成了這樣。
這原是一件好事,但也正因為發色太淺,加上地位崇高,不少男子對我望而卻步,哪怕是王公子弟,也會寧可追求成過親的二姐,而不是我。
對待終身大事,我原本并不著急,也不曾有過心儀之人,直至這一日,看見了那個人。
二姐又重新替我系好頭發,便命侍女來為我梳妝打扮。
此刻,窗外有琴聲悠揚,余音繞梁,時而黃鸝百囀,時而清風拂面,時而來勢洶洶,時而多情哀愁,帶得滿城鳥兒也跟著迎調歡唱。我聽得癡了,自言自語道:“溯昭還有這等天上仙曲,是誰在奏樂?”
侍女道:“回小王姬,是新來的王宮樂師,叫孔疏。”
我點了點頭,并未答話。但又聽了一會兒,我實在忍不住,拉開簾櫳,推開軒窗,往外探出頭去。庭院中,有一個穿著深藍華袍的身影。他坐在一片薔薇前,對亭撫琴,華袍如江海般散開,手指上戴著一枚翡翠扳指。那低頭凝神的樣子,令我心里驟然一緊。
二姐嘆道:“早聽聞孔疏才華橫溢,不想如此年輕。”
我道:“他可是溯昭氏?”
二姐道:“是。”
為何如此之快,連我自己都感到詫異。以前不管遇到什么樣的男子,在是否喜歡這一點上,我都從未摸清過自己的心思。然,此時此刻,我卻清楚明白地知道,自己已經動心。
這八年里,哥哥錦書不斷,數度探訪,所以,即便相隔甚遠,我也覺得他近在眼前。他一步步從靈人走向真人,真人走向靈仙,都會分別過來見我,向我展示他的新袍新仙印。我時常在信中打趣他,說陰曹地府里的野鬼,投胎也不像你這般著急。這么年輕便當了靈仙,以后的日子還怎么過。
他說,仙君上面還有仙君、天君、上君、仙尊,這日子還有得過,若能成神,一定想法子讓薇薇也活個上千年。雖然我知道這無法實現,但被他這樣一說,心窩也暖了起來。相比下來,師尊卻連書信也不曾寄過一封。我只能隱約從哥哥的信里得知他的近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