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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刀鋒旋轉,把貝肉一塊塊挖出來:“老娘踏遍東海,什么男人沒見過。像他這種男人,一看便知女人不少。但是,方才你都脫成那樣了,他仍未出手,說明感情埋得很深啊。”
我無奈道:“廚娘,你是真想太多。他不出手,是因為他確實是把我當徒弟看待。”
她回頭望了我一眼,舉起尖刀,輕輕晃了兩下:“行,你說的都對。”
之后,花葵廚娘便專心做菜,不再與我多話,直到胤澤回來,她一盤涼拌九色蚌已經做好。接過胤澤帶回來的酒,我道:“師尊,剩下的交給我便好。時辰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留你一人在這荒海中,你是嫌自己命太長么。”他把酒拿回去,遞給花葵廚娘,“你看這酒如何?”
花葵廚娘卻朝我露出了個挑釁的目光,盡管什么都沒說,我卻仿佛已經聽見了她眼中那句“真是好情深意重的師父啊”。我一時有些氣不過,掉過腦袋不看他們。
她接過酒,慢悠悠地聞了一下,瞳仁驟然放大:“這是……流霞酒?”
胤澤道:“對。”
花葵廚娘愕然道:“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取回仙酒流霞,莫不成閣下是……神界之人?”
胤澤道:“我可以將菜肴帶走了么?”
花葵廚娘“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將涼拌九色蚌雙手奉上:“奴家才識不逮,竟未認出神人真身,請閣下大人有大量,不要與奴家一般見識。也請這位小仙女莫要介意方才奴家所言,若奴家知道您師父是神,定不會說出那番輕浪誑語。”
胤澤未與她多言,帶著我轉身就走。聽完花葵廚娘最后的話,我內心受到了不小的沖擊。一是因為她態度轉變太大,一下從“老娘”變成了“奴家”;二是因為她希望我不要介意她說的話。想來,知道師尊的真實身份后,她也和我一樣,認定他不是那么好接近的人。不知為何,想到此處,我莫名有些個消極……
我們把涼拌九色蚌和流霞交給雪蛇,雪蛇冷血沸騰地亂吐信子,還作滄桑老者狀,喝酒,啃肉,望月長嘆,說著一堆鬼話:“蛇生如此足矣,若有洛薇姑娘為在下生蛋,死也無妨……”
解決了這一樁事,我們便乘風踏月,沿途返回天市城。回到滄瀛府,我已精疲力盡,本想早早回房休息,卻見花園里有一道黑影躥過。潛意識里知道有危險發生,但我速度完全不及那黑影。
只見銀光飛馳,明晃晃地閃在角落,一道強大至極的劍氣朝我逼近!正想施法抵御攻擊,一道薄而透明的冰罩擋在我面前!那是胤澤施展的法術!我轉過頭去,他正擋在我面前,正對持劍指向我們的——傅臣之!
我驚道:“哥哥?!這是為何——”
此刻,傅臣之雙眼冒著紅光,半邊身子埋在黑暗中。他的呼吸化作白色冷霧,胸脯上下起伏,喘息聲毫無人性,倒像是瀕臨瘋狂的嗜血猛獸。他張開口,用嗓子長呵一口氣,聲音沙啞,手揮出數個雪白劍花,用力之重,直破長空,看上去就像瘋了一樣。但是,他的劍法卻還是一如既往地嫻熟,傳承了師尊的銳利極速。
“退下。”
胤澤把我往后攔,側身對著傅臣之,伸出右手,以手心對準傅臣之。一道法陣從天而降,把傅臣之框在其中。傅臣之奮力掙扎,嘶聲狂嘯,最后卻被壓著跪在地上。胤澤收回手臂,往前一揮袖,青玉戒閃著微光。
傅臣之的紅眸陡然睜大,隨即血色散去,變回原本的模樣。他身體搖了搖,倒在地上,暈了過去。
我趕緊跑過去攙扶他,焦急道:“師尊,哥哥這是怎么了?”
胤澤道:“他練功太勤,與妖物交手中了邪,我方才將他體內邪氣散去,現已無恙。你攙他回房休息罷。”
只是因為練功太勤,和妖妖物手就會變成這般模樣?修仙還真是門危險的學問。還好有師尊在場,不然說不定我已被哥哥劈成兩半,真是癩蛤蟆蹦到腳面上,嚇死個人。把哥哥送回臥房,我也回到自己的房間里。
數日未歸,看見自己的小暖床和熱情非凡的玄月,有幾分懷念。我很快就倒在床上睡著,一夜無夢。
然而,翌日清晨還是和以往一樣,雞鳴后便要去白帝山修煉。見我回來,同門師兄弟們都很是貼心,噓寒問暖了許久。而我前一夜沒休息夠,搖搖晃晃地練了一個早上法術,到中午休息時間,便隨便找了一個草窩睡下。
想起這幾日發生的種種,我的心情依舊格外復雜,糊里糊涂地就陷入了半夢半醒狀。
不知不覺中,有冰涼的東西纏住我的雙足。這感覺又癢又瘆人,我不由睜開酣眼,四周煙霧繚繞,薰爐生香,山頭風景已朦朧,那冰涼的觸覺卻依舊未退,反倒沿著我的小腿一直纏上了腰。
我想起身看看發生了什么,卻無論如何也無法挪動身體,隨后,嘶嘶聲響起,當那東西纏住我的胸、肩、頸,終于露了臉,我被嚇得手腳發軟,直冒冷汗——那竟是一條粗壯的白蛇!
“洛薇姑娘,許久不見,可有想在下?”開口說話的是那雪蛇。
“原來是你。”我松了一口氣,嘆道,“你竟然跟到天市城來了,有何貴干?”
雪蛇吐了吐信子:“自然是來和洛薇小姐做生蛋之事。”
早該料到,他的生命意義就在于生蛋。眼見雪蛇俯下身來,我推了推它:“你想做生蛋之事,好歹也要變回人形。”等等,我都說了些什么?難道看見哥哥中邪,我也中了邪?
“也好。”
雪蛇松開緊纏著我的身體,嘶嘶滑到路邊。然后,他在煙霧中化作翩翩白衣公子,回頭沖我莞爾一笑。我撐著身體坐起來,垂頭卻發現身上的衣服,被換成了那套鮫人裙,而且,還是和在東海岸上一樣,是濕透的,上面有一道裂痕。
我不解地望著這一切,卻見雪蛇在床邊坐下,笑盈盈地望著我,手指輕捏住那塊布料:“洛薇姑娘,在下揭開了哦。”
我頓了一下,打開他的手:“不行。”
誰知煙霧飄來,蓋住他的臉頰,他的聲音卻變得清冷如冰海:“那我行么。”
“……師尊?”
煙霧散去,坐在我身側的人竟變成了胤澤。我驚愕得說不出話來,卻見他抓住我的手腕,把手指放到唇邊,一根根細細親吻。
然后,他將我禁錮在他的雙臂間,輕咬我的耳垂,聲音含糊擦過耳廓,每一個字都通過耳膜,變得前所未有的溫柔:“薇兒,你想要我么。”
我整個人早已迷離惝恍:“要……要是什么意思……”
后面的話并未能說完。因為,被他吻了幾下耳垂,我已完全沒了防御能力,雙手顫抖,抱住他的頸項,想要離他更近一些……
這個有生以來最為可怕的噩夢,終結在重明鳥的啼鳴中。正午的冬陽很燦爛,天氣也很冷,我望著溪水中自己的倒影,發現黑眼圈和紅暈也同樣如光圈般燦爛。
我抱頭蹲在岸邊,消沉得連恨不得一頭淹死在水里。其實,如果只是夢到雪蛇纏身,頂多覺得不舒服,但后半截被換成師尊……哪怕只是夢,也難免令我感到自我厭棄。
人都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可我對師尊只有崇敬之心,不論別人如何誤解,也從不敢有半分逾越,究竟為何會做這種夢?難道我是變了幾天妖,連想法也妖化了?還是因為在東海小島發生的小插曲,其實令我格外介意?
我站在白帝山,眺望著師尊的滄瀛府,長嘆一口氣,然后跪在深草中,對那個方向磕了幾個頭。
師尊,雖然你并不知情,但徒兒還是做了對不起你的事,請原諒徒兒——在心中默念數次,我拍拍褲腿站起來。
只是,臉頰一直像是被火燉過一般,如何也無法降溫。我跪在溪水邊洗了把臉,回到師妹堆里聊天。剛才的夢實在太過真實,我有一時半會兒都在走神。忽然,卻聽見有人喚道:“胤澤神尊!”
我與其他師妹一樣,一起回頭看了一眼。但四下觀望,身后除了一臉狐疑的柔離,便再無他人。這柔離,到底在打什么小算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