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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青年到底是什么來頭,兩回出現都是無意為之,卻總能幫上我大忙。第一回 是救了我的命,這一回是用發光的分散我的注意……看他這樣來無影去無蹤,應該是個仙人才是。
不論景色多美,我還是得回去面對父母的辭世。只要一想到,此后一生,再無二老陪伴,我的心情便無比沉痛,連亙古不變的同一抹月色,也染上了緊凄霜風,令人不忍颙望。
然而,我如何都不會想到,回到紫潮宮,竟會同時看見傅臣之和開軒君。昭華殿中只有零零散散幾個人,二姐正站在王座前,冷漠地望著傅臣之。
傅臣之正被兩個人侍衛扣住,恥辱地將手背在背后,卻掛了一臉的不屈不服。開軒君站在傅臣之身邊,一會兒看看傅臣之,一會兒看看二姐,似乎很是擔憂。
“二姐!”我跑上前去,站在傅臣之另一側,“這是怎么回事?”
二姐冷冷道:“你自己問他。”
我看看傅臣之,他沒看我,表情紋絲不動,似乎沒打算解釋。他與二姐沉默對峙了一陣,反倒是開軒君急道:“唉,洛薇,你快勸勸你二姐,讓她不要如此沖動。”
我又望向二姐:“二姐?”
二姐道:“傅臣之,告訴她,你都做了些什么。”
傅臣之道:“我什么都沒做。”
“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想狡辯到何時?”二姐拿出一紙文書,咬牙切齒道,“你這忘恩負義的東西!父王母后如此善待你,你……你卻……”
傅臣之還是同樣的態度:“我說了,這封信不是我寫的。”
二姐氣得渾身發抖,大步走下王座玉階,拾起那張紙,放在他面前:“這不是你的字,是誰的字?”
傅臣之道:“字跡可以模仿。我對父母的忠孝之心,日月可表,我從未做過這種事。”
“滿嘴謊言!”
二姐狠狠把那張紙扔出來,傅臣之別過頭,躲開它。我趕緊接過那封信,一目十行看完了,頓覺驚心怵目。這竟是一封寫給仙君的信:
吾前為師父黃道仙君所遣,充北海水妖王義子。其國祚奸邪,遣惡導非,勾結邪鬼作禍者,危亂北海。其女有三,長女以地仙而走,小女私養兇獸窮奇,二女為虎作倀……
“除了我養了玄月,簡直是通篇胡說八道!”我憤怒道,又盯著那個“虎”字看了半晌:“等等,哥,我記得你寫的‘虎’字,下面那個勾都拉得特別高。二姐,這可能真是別人捏造的……”
二姐道:“薇薇,你別插嘴。我知道你不相信他會做此事,之前我也被他騙了。你知道他這些年離開溯昭,都是去了何處么?”
“不是去拜師學藝了嗎?”
“你知道他的師父是誰么?”
“不知道……”
“黃道仙君。”說到此處,二姐又一次朝他投去憎恨的目光。
傅臣之道:“我的師父不是他。”
“那你師父是誰?”
面對二姐咄咄逼人的問話,傅臣之只是皺了一下眉頭,卻還是忍著沒說。室外依舊寒冷,殿內燭光搖曳,照亮了二姐盛極的容顏。她輕笑一下:“回答不出是么,臣之,那我換個問題:既然你是凡人,為何會活到快五十歲了,還是現在這副模樣?”
傅臣之還是沉默不語。我道:“二姐,你這就太為難哥了。他成長速度慢,不正巧是他被父王帶回來的原因么。”
“那是因為他根本就不是凡人!”二姐拔高音量,拽著傅臣之的領口道,“傅臣之,你現在當著大家、當著你妹妹回答這個問題——你究竟是人還是仙?!”
什么……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傅臣之,忽而他被蜘蛛咬后迅速復原之事,又在腦中一閃而過。傅臣之終于快速看了我一眼,一雙細長的狐貍眼輕輕合了一下,嘴唇蒼白:“我是仙。”
心跳停了一拍。我只覺得口干舌燥,吃力地吞了吞唾沫:“你是幾時發現的?”
二姐冷笑道:“他都在那封書信上寫得如此清楚了,他是奉命臥底于溯昭,你還問他是幾時發現的?你若不相信,再看這個。”
她從一旁的侍衛那接過一張紙,遞給我。我掃了一遍內容,發現那是傅臣之兒時寫的一首詩:
北有瀚海,不可泳矣。
斗下淑女,不可求矣。
高眄九垓,我項痡矣。
云龍風虎,燕然歸矣。
小時我并未讀懂此詩最后兩句,再結合如今發生的一切,卻忽然明白了:日日抬頭思念九天的家鄉,我的頸項也疲了。云從龍,風從虎,待我大功完成,便可燕然歸去。
從小到大,傅臣之在玄書房一直是隱忍溫和的樣子,面對別人的欺負和貶低也淡然處之。原來,并不是因為他不在意,而是因為無須在意。
“薇薇,父王母后之死,都是因為我們這好兄弟。他和黃道仙君勾結已久,想要私自占領溯昭。而我們溯昭氏,則將永生永世淪為仙界之奴。我不會給他機會。因此,明日我將繼位,成為溯昭新帝。”二姐面若冰霜地望著傅臣之,一字一句道,“城內逮捕到的仙兵,背叛溯昭之人,殺無赦。”
我急了,搖了搖傅臣之的袖子:“哥,你快解釋啊。”
然而,直到最后被帶走,傅臣之也沒再說一個字。經二姐解釋后,我才知道,原來告密人是傅臣之的隨從。隨從一直待他忠心耿耿,卻不料他會做出不忠不義之事。父王母后方才去世,他便趕回溯昭,想要佯裝無事地安慰我們,再處理掉我們姐妹倆,自己稱王。
可是,不論他們怎么說,我都不愿相信王兄是這樣的人。
午夜,我一個人在房間里無法入眠,忽然聽見有人敲門。跳下床去打開門,一股冷風襲來,開軒君站在冷月下,看上去情緒十分低落:“在下前來賠禮。”
我拉開門:“進來坐罷。”
“不,在此說便好,我還指望當你姐夫呢,讓流螢誤會可不好。”他笑了笑,口中呵出霧氣,但很快又嚴肅起來,“其實,把傅公子帶回溯昭的人,是在下。”
“……是你?”
“正是。在下離開溯昭后,一日途經雪山冰谷,結識了傅公子,得知他是萚華王的養子,于是結伴而行,共回仙界。在下有一故友,與如岳翁交好。前兩日聽說他與黃道仙君已到北海除妖,竟是指溯昭氏。此前,在下在洛水略施法術,以便日后快速返回溯昭。在下便將此事告訴傅公子,答應帶他一同回來……不想,我們趕到已為時過晚,傅公子還遭人陷害……”
“你也覺得我哥是被陷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