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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過了數日,王爺實在忍受不了管家愛的大補湯,也管不得沿途還沒有打點清楚,打包拎起小少年,出走了。
因兩人打算長途旅行,故雖然一切從簡,還是足足開出去三輛馬車,其中一輛用作歇息,另外兩輛則是用來裝載一應用品。
馬車骨碌碌出發,謝錦硯一手扶著車窗的木沿,感受屁股下方瘋狂的顛簸,面無表情地忍了十分鐘,終于忍無可忍道:這馬車怎么這么簡陋?
用簡陋來形容,其實并不很貼合,馬車的車身是最為堅固的鐵樺木,用一把刀猛烈地劈砍,也不會留下半點劃痕,造價不可估量。車廂里面布局也十分合理,分為里中外三段空間,里端是實木的寬大矮塌,睡下兩個人綽綽有余,中間是固定在車壁上組合柜,放有書籍零食等物品,外圍放置了兩張長椅,正對著寬大透氣的車窗,用來吹風透氣、觀看外面的景色都是最好不過。
此時謝錦硯正坐在其中一張長椅上,與晏非薄相對而坐。
但不管這馬車布置再精巧,木料再貴重,也不能掩飾它連個防震的軟墊都沒有鋪的事實!
馬車的長椅和矮塌都是實木制成,這樣的車廂內,正常情況下都應該鋪有厚實的軟墊,但這輛清奇的馬車沒有,不光沒有軟墊,連一塊布帛都沒有鋪,屁股是硬生生挺坐在實木上的,實在是硌得慌。加上出城之后山路崎嶇,車廂一直在搖晃
一點減震措施也沒有的后果就是,謝錦硯感覺自己的屁股快腫了。
晏非薄也是面無表情,但細看之下眼神不太自然:管家年紀大了,記不住事,我再三叮囑他,沒料到他還是把馬車上的軟墊忘了。我已經派人快馬加鞭回去取。
因這次出游二人只想盡興地游玩,沒打算扛著王爺的大旗,讓那些地方官員接待,因此兩人均不用晏姓,王爺也不再自稱本王,而是很自然地在他面前換成我這個稱謂,看起來很有經驗的樣子。
遠在王府莫名其妙背了一口鍋的管家:
謝錦硯不自在地動了動屁股,皺眉看了一眼自己坐著的堅實的木料:要多久才能取回來啊,半炷香夠嗎,不然讓馬車在路邊停下,且等上一等?
晏非薄說:新皇上任沒多久,城門許出不許進,屬下到別院去取,少則三日,多則六七日吧。
遠在紫禁城莫名其妙背了一口鍋的新皇:
才坐了十分鐘,謝錦硯的屁股就開始紅腫了,要是真的忍上三五日,只怕也不用出去旅游了,直接找個醫館躺下算了。
晏非薄觀察少年的神色,小心地措辭:山路顛簸,我乃習武之人,不覺得辛苦,你卻一直被我養在府中,從未受過這等苦楚既然問題由我引起,便要由我想法子解決才是,若是你不嫌棄,不如先過來坐在我腿上,待這座山翻過之后,遇上有人家的村落,再去買一些布帛來墊著。
謝錦硯想了一想,晏非薄的腹肌他是看見過的,腿上坐個把人還真不是事,他這細皮嫩肉的身體反正是晏非薄養的,經不住顛簸也是他應負擔的責任,這樣一想,坐在晏非薄腿上還真是理直氣壯的事了。
于是他也不矯情,待晏非薄張開雙臂迎他,就自覺坐了過去,被早等在那里的晏非薄一把摟入懷中。
晏非薄不虧是學武之人,下盤極穩,坐在他身上就完全感受不到馬車煩人的顛簸了,車身搖晃起來,就仿佛是搖籃在輕輕晃動,和緩又舒適,再也沒有剛才那種坐都坐不穩的感覺。
謝錦硯調整了一下坐姿,干脆脫掉鞋子,修長的雙腿搭在長椅上,后背貼在晏非薄肩膀處,這下就真的是把他當做了人肉墊子。
晏非薄求之不得,一手攬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技巧性地撫摸他的頭發,用的是謝錦硯以前還是白團子時最喜歡的節奏和力度。
兩人之間的氛圍驟然變得溫馨起來,謝錦硯被他揉得下意識代回到自己還是小兔的時候,也不覺得坐在一個男人的腿上有什么奇怪了,舒服地呼了一口氣,腦袋在晏非薄肩膀上蹭了一蹭,很快就昏昏欲睡起來。
晏非薄看著他毫無戒備的睡顏,滿足地在他側臉處烙下一個輕吻。終于又把晏乖乖抱在懷里了。
自從晏乖乖變成少年之后,雖然晚上迫于他沒給別的窩,還是只能和他一起,睡熟之后也會像以前一樣拱進他懷里,但是白日里,卻再也沒有像以前一樣與他親近過。
以前的小兔最喜歡趴在他掌心上,端端正正地團成一個標準的橢圓,又軟又扁,讓他從腦袋頂到尾巴尖給他順毛。可現在的少年百日卻恪守規矩,不像以前那般黏著他不說,甚至還總是坐得離他有一段距離。
這樣下去,少年說不得就會把以前和他親近時養成的那些習慣給忘記了。
光是想一想少年會像普通的友人一樣待他客氣,他就覺得心里像悶了一大塊石頭一樣,難受得緊。
于是臨行前,他偷偷吩咐下人把馬車上所有的軟墊都拆了,只留下硬邦邦的木頭架子,以此正大光明地討來一個和少年親近的機會。
眼下看來效果極好,少年在他懷里睡得十分安穩,半夢半醒間覺得有些口渴,竟是伸出手掌在他胸口拍打兩下,輕聲嘟囔:要水。
晏非薄眼底迸出驚喜的色彩,要知道,變成少年之后,晏乖乖就不像以前一樣,什么事情都拍拍爪子要他幫忙了。好容易得來這樣一句不見外的要求,忙答應了聲好,曲起食指在馬車壁上輕敲三下。
很快有下人掀了簾子,他幾乎是用氣聲吩咐下人取了杯溫水,然后接過茶杯,手臂往里收了收,把少年扶坐起來,小聲道:水來了,張嘴。
謝錦硯聽他的話半張開嘴,很快感覺清甜的山泉被少少地送入口中,喂水這人很小心地不讓他被嗆著,他便眼睛都懶得睜開,喝了半杯后杯子被拿走,一只大掌拿著絲綢的手絹在他嘴角擦了擦水漬,然后背上又被輕柔地拍了幾下,低沉又渾厚的聲音就在耳邊響起:好了,睡吧。
謝錦硯沉沉睡去,將要陷入黑暗時,還不忘和系統吐槽了一句:這日子好像是有點頹廢了。
離開京城的第一站,兩人先去了前任皇帝靜養的別院。
前任皇帝一直以為,沒了晏乖乖的七王爺,也是一個可憐人,兩人半斤八兩,都沒有從這場爭斗中撈到好處,最后皇位還是由他的兒子繼承,故而養病時心中一直很平靜。哪料到這日就看見他牽著一個少年,春風得意地走了進來。
前皇帝朝他二人看過去,七王爺滿面春光,上來就拱手行了個不倫不類并不鄭重的禮:皇兄近來一切安好?七弟特地帶了晏乖乖來探望皇兄。
前皇帝左看右看,七弟身邊牽了一個少年,哪里有兔子的影子,便冷哼道:七弟可不要騙本太上皇,你那兔子當初早就掉入河里淹死了。
七王爺笑道:的確,若非那條河差點把他淹了,他也不會情急之下變成人身躲過一劫,實乃因禍得福。故此,七點,今日特攜晏乖乖來感謝皇兄成全。
前皇帝驚疑不定,瞇著眸子觀察他,見他果真眉梢都帶著一股喜意,不是裝出來的,頓時快要氣炸了,感覺自己之前的所作所為簡直就是笑話,除了提前把自己從皇位上摘下來,沒有得到任何好處,倒讓一直忌憚的七弟找到真愛,從此以后快活似神仙。
七弟費工夫帶著那少年繞了這么大一圈,無非是想來氣他,他現在病入膏肓,周圍連個知心人也沒有,若是把七弟身邊的少年是妖怪的身份抖露出去,不會有任何人相信,反倒以為他重傷之下直接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