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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不去敬老院。”馬爺爺生氣了,敲著桌子:“這么多年!麻煩過你幾次!別人笑又能怎么樣?你人在廣州了!”
“你們要理解我呀!”馬南風說:“你們也不希望我離婚吧?”
張晨星聽到這句生氣了。
她知道這跟她沒有關系,可那是馬爺爺和馬奶奶。他們兩個老人本份善良做人,從不給人添麻煩哪怕是兒女。
她抬頭向外沖,被梁暮拉住。馬南風接下來說的話令人震驚:“你們再喜歡清衣巷,這里也要拆了,政府批文都在走流程了。”
“清衣巷、蓑衣巷,住著多少古城人!不會說拆就拆!”
“會安置的!不愿意去敬老院,拿著錢去新城不好嗎?”
隔墻安靜下來,這場爭吵結束了。張晨星好像聽到馬奶奶流淚的聲音,而張晨星的憤怒無處發泄。梁暮把她的頭按在懷里,小聲勸她:“馬爺爺和馬奶奶,是要顏面的人。”
張晨星想起他們,從來都是迫不得已才開口求人,可到頭來卻成了孩子的累贅。馬南風走了,馬爺爺家的木門“吱呀”一聲關上了。
這個早上有一點糟糕。
張晨星更加不愛說話,早飯只喝了幾口粥就放下勺子,順道把梁暮推出書店,讓他去工作。
她一個人坐在那里,想起馬南風說清衣巷要拆了,心里無比難過。馬爺爺一直到中午才帶著馬奶奶出來曬太陽,兩個人還像從前一樣笑著跟人打招呼,好像早上的爭吵從未發生。
周茉和唐光稷拌著嘴從外面走過來,看到馬爺爺就跳到他身邊:“馬爺爺,你說好笑不好笑,唐光稷爸媽說咱們這里要拆了。怎么可能拆呢?”
“已經有消息了,你就是不信。”
“我為什么要信?清衣巷、蓑衣巷、良子巷,古城的魂兒在這里,怎么就要拆了?不要古城了?全是新城?憑什么!”周茉指著唐光稷鼻子說:“你們這些唯利是圖的人什么都不懂!”
她真的生氣了。
狠狠瞪唐光稷一眼走進書店,坐在張晨星對面。
“婚后生活怎么樣?”周茉趴在桌子上:“這兩天好想來找你,可唐光稷說我這個時候來就是礙事。”
“挺好。”
“那…”周茉眼睛轉了轉,神神秘秘。
“功能正常。”張晨星說。
“就僅僅正常?”
“正常很容易?”
“…也對。”
巷子口突然很吵鬧,周茉探出頭去看,一行人浩浩蕩蕩,各種拍攝器材,陣仗很大。
“張晨星你看,???打頭的是你老公嗎?他們干什么?來拍電視劇?”
“應該是上次說的紀錄片。”
“記錄清衣巷嗎?”周茉想了想:“如果有一天清衣巷拆了,能留下這些東西,也算很好。”
梁暮遠遠對唐光稷點點頭,走進書店拉起張晨星向外走。
“去哪?”
“今天我們要去拍面館,你幫我看看?”
蕭子鵬在一邊起哄:“來的路上說:沒人比我老婆更了解清衣巷,其他人都靠邊站。”
這下好了,走這一路,沒人不知道張晨星是梁暮老婆了。巷口雜貨鋪的阿來聽到甚至追出來問:“什么?張晨星結婚了?嫁給你?”
“不然嫁給你?”梁暮撇撇嘴:“你太小了,長大再說。”
周茉嘖嘖一聲:“梁暮恨不得全清衣巷的人都知道他是清衣巷的女婿。”
梁暮并不反駁,周茉說得對,他就是要張晨星給他一個名分。用蕭子鵬的話說:這人呢,甭管多優秀,總有那么一面開悟晚。梁暮情場開悟晚,用的小心思幼稚至極。
這會兒拉著張晨星向外走,走在別人的目光里,像走進一段永不磨滅的光影故事里。
窄窄長長一條清衣巷,兩個人牽手走著,斑駁白墻上的影子隨他們一起移動,一直到路的盡頭。
馬奶奶遠遠看著,暗暗垂淚,被唐光稷看到,拿出一塊手帕遞給她。
清衣巷里多少人離開多少人老去,無論人怎么變,從來沒人想過有一天清衣巷會不在了。
張晨星和梁暮是清衣巷里新一段故事,或許也是最后一段了。
“我舍不得離開這里。”馬奶奶對馬爺爺說:“我舍不得離開清衣巷。”
馬爺爺的眼里也有淚光,最終低下頭去。一邊是孩子,一邊是自己,就這樣開始左右為難。
可當他抬頭看向梁暮與張晨星的背影,以及那浩浩蕩蕩的拍攝隊伍,又覺得熱鬧和散場,都是清衣巷。
面館老板正在里面忙碌,看到他們進去就笑一笑:“你們自便。”本想拒絕梁暮,最后關頭卻是給了張晨星面子。
這家面館開了近百年,古城獨一份,且沒有分店。多少游子遠走他鄉,午夜夢回念的就是那碗肉澆頭。也有人欲斥巨資去買老板的配方,可老板大手一揮寫下方子交出去,分文不取。他只說:“一個人漂泊在外,想家了,按照這個做碗面。吃了就不想家了。”
古城人心直口快、看起來不好相予,對人對事卻要掏心窩子。
這面館熱氣騰騰數十年,幾代掌柜的經營傳承,沒想過關店。老板一邊煮面一邊對攝像機說:“關了面館要死人的,一天不煮面,那感覺就是抽筋斷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