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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暮心態好,不覺得羞愧。一板一眼做了頓飯,清粥小菜而已。
“繼續努力。”他自我寬慰。
張晨星喝了口粥,肯定道:“熟了。”
“那我有當廚子的潛力嗎?”梁暮問她。
“沒有。”
張晨星是一句恭維的話不會說,可她越這樣梁暮越喜歡,聽到“沒有”兩個字笑了:“咱們小兩口餓不死就是第一天婚姻生活的勝利。”
吃過飯梁暮要去工作室,張晨星要去巷口買裁紙刀。兩個人一前一后向書店外走,偶遇面館的老板推著裝了半扇排骨的小車回來。
張晨星跟他問了好就過去,面館老板的目光一直目送他們到巷口。
“結婚了,合法。”馬爺爺端著茶缸出來看到面館老板若有所思,解釋一句。
“什么?晨星結婚了?他還要住晨星家里?晨星嫁人不嫁有錢的楚源,嫁給這個一窮二白的導演?晨星沒吃夠苦嗎?”面館老板心疼張晨星,總覺得她應該跟楚源走,從此衣食無憂。
“吃苦?”馬爺爺笑了:“有錢就不吃苦了?”老人搖搖頭:“不一樣的苦而已。”
梁暮不知道發生在他身后的議論。
他不為住進張晨星家里而羞愧,卻在新婚的第一天心態發生了轉變。從前的梁暮斗天斗地做事不計后果,這一天睜眼開始,他好像有了軟肋。
他跟蕭子鵬說:“剛剛在巷口看張晨星拐進雜貨鋪,我邁不開腿怎么回事?”
“拴腰上。”蕭子鵬逗他。
“張晨星是活生生的獨立的人,不是我的鑰匙、錢包、我不能把她拴腰上。”梁暮說:“這種說法不對。”
“?那你?”
“我不知道。”梁暮靠在椅背上:“咱們快點工作,我要早點回家。”
“行,導演,我先跟你匯報一下咱們工作室慘淡的經營現狀。”
蕭子鵬打開電腦,打開一個《業務登記表》,給梁暮講了講最近他們手里的活。
“母帶給大姐寄去了嗎?”梁暮問。
“寄去了。”
“那咱們每天留出兩三個小時去拍清衣巷吧。還有,咱們做一套傳播方案,然后把郭儒森奶奶的視頻放出去。這是我老婆的活,得干好。”
“四百塊錢…”
“我老婆給我刮胡子。”
說到刮胡子這里,手摸了摸自己下巴,想起張晨星專注的眼神,心里一陣舒暢。
蕭子鵬從來沒見過梁暮如此,就像一只猛犬此刻突然跟你亮了肚皮,這也太罕見。
“你老婆你老婆,一口一個你老婆,就你有老婆。”蕭子鵬哼了聲:“把你美的。”
梁暮當然美,他剛剛開始自己的小日子,這幾天的一切如夢似幻并不真實,可就算是夢,也好歹是一場美夢。
這一天羅羅接待了幾個網上咨詢和上門咨詢,無論什么活,梁暮都說行,能接,就一點,一口價。也因為前段日子在古城搞了一兩次大陣仗,有了那么一點名氣,這一天竟是簽了四份合同。
想早回家的梁暮被工作拴住了,傍晚給張晨星發消息:“還沒結束,晚點回家。”
“好。”
梁暮想發一個想你,打了字又覺得肉麻,手指猶猶豫豫,一邊的蕭子鵬看不過去,眼疾手快幫他點了發送,還丟下一句:“不謝!想老婆不丟人。”
這一發就有了念想,每定一段腳本就看一眼手機,好奇張晨星會回什么。三五次之后,看到張晨星回了一個字:嗯。
張晨星不太擅長這樣的溝通,梁暮的“想你”二字讓她如坐針氈。她是萬萬不會回他“我也想你”的。說來慚愧,這一天她修了一本書、接待了兩波旅行團、辦了兩張會員卡、郵寄了十五本書,一口飯沒吃。真的沒時間體會“想念”。
不。也有一個瞬間,回臥室取毛筆,看到床上并放的兩個枕頭,想起月光“曬”在梁暮臉上。
這會兒書店關了門,馬奶奶說要教她燉排骨,騎上車就去了市場。肉食大廳里人聲嘈雜,切肉刀在菜板上“當當”響,張晨星手機響,她看了一眼,接起。
電話那邊很安靜,張晨星依稀聽到擦鼻子的聲音。
她走到市場門口,看外面刮起一陣風,金黃的葉子落在地上,又被風吹起。
她終于說了一句話:“我結婚了。就在昨天。”
出生前我沒有權利選擇自己的父母,到哪里就是哪里,被迫接受???團聚和分離;但我可以選擇自己的朋友和愛人,是對是錯,結果我都認了。
張晨星甚至不知電話對面的人究竟是誰,當她掛斷電話的時候,好像聽到一聲哽咽。
她不確定。
這天晚上梁暮回到家,看到桌上做好了一桌飯菜,是他夢想中家的樣子。馬奶奶問他要不要跟馬爺爺喝兩口,梁暮搖頭:“我對酒真的沒感情。別人覺得好菜要配好酒才到位,對我來說,好菜就米飯,就足夠了。”
梁暮不喜歡酒也不喜歡煙,如果他身上附著酒氣煙味,會讓他難受很久。
馬爺爺贊賞地看著梁暮,他打心眼里喜歡這個年輕人。在他眼中,楚源腰纏萬貫,外面天大地大他要去闖蕩,這世上一定有一個姑娘跟他一樣,要去最遠的地方冒險;可梁暮不一樣,他珍惜清衣巷的故事、深愛著清衣巷的姑娘,他們可能會一生清貧,可他們的精神也很富足。
“我也不喝。”馬爺爺向酒杯里倒了溫水:“我們以后都不喝酒,以水代酒。”
“茶也行。”梁暮笑道。分別給另外三人夾了排骨,然后才是自己。
這一頓飯吃得緩慢,即便以水代酒,仍有很多話可以講。梁暮講自己今天遇到的工作,馬爺爺講他去河邊舞劍被圍觀,馬奶奶匯報自己吃藥情況,到了張晨星,她總結了一句:“今天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