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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茉走了,張晨星打開網(wǎng)站瀏覽,看到有人跟了一條回帖:一張正臉照,照片中的女子眼神溫柔,眼角有細(xì)紋,鬢角有霜,手里捧著一本書,小指微微翹起。她好像是在一個景區(qū)里,身后掛著景區(qū)常見的紀(jì)念品,張晨星點開圖片放大,但一切都很模糊。
而發(fā)帖人的地址,在西安。
西安、漢中。
漢中,西安。
張晨星覺得冥冥之中有一根線牽著她,不停奔向北方。
她坐在電腦前,夏末秋初,古城已漸漸褪去夜晚的潮熱。蟲子拼了命的叫,好似不甘心它們最愛的好光景就這樣過去。而張晨星,說不出為什么,手心附著一層冷汗,她用紙擦了,卻還是濕。擦不凈一樣。
起身想去買火車票,打開書店那把鎖走出去,看到月亮被灰頂擋去一半,寂寂長街上空無一人。
關(guān)門了,售票點關(guān)門了。
她站在街心一動不動,夏末的夜風(fēng)吹著她,格外溫柔。回頭看到梁暮,人靠在墻上,歪著頭看她。
“又要夜游了?帶我一個。”梁暮說:“你回去加件衣服。”
張晨星眼睛奇亮無比,好像在問他你怎么知道我會出來。梁暮懂了,笑道一句:“你什么尿性我不知道?”
梁暮北方男人,說話直接。怕張晨星不懂,又給她解釋一句:“尿性的意思就是德性。”
“你怎么還在這?”張晨星直接問他。
“我怕你想不開一頭撞死。”
“想死早死了。”
張晨星進(jìn)去穿了件運動外套,有一段時間沒剪頭發(fā),外套衣領(lǐng)把發(fā)尾蓋住。鎖門的時候眉眼低垂,拇指上纏著創(chuàng)可貼,細(xì)長的手指按在銅鎖上,“咔噠”一聲。
不知攪了誰的清凈,總之說不清。
第14章 3035天
這寂靜的夜啊,葉落聲簌簌的,月亮也將圓滿。
兩個人在古城里并行,像在競走。梁暮雙手插在褲袋里,側(cè)過頭看張晨星。終于在走過第二個路口的時候開口:“準(zhǔn)備干架去?”
“什么?”張晨星不懂,停下來問他。
梁暮笑了:“氣哼哼的,準(zhǔn)備去揍誰?”
“我在走路,就這速度。”張晨星又扭頭走,梁暮笑了幾聲步履如飛趕超她幾米,停下嘲笑她:“那你倒是再快點。”
“我不跟你比賽。”
不管你說什么,張晨星不接招,梁暮跟她一直走,直至結(jié)束才打趣她:“回頭咱倆雙雙猝死。”
一個不賺錢的書店老板,一個瀕臨破產(chǎn)的紀(jì)錄片導(dǎo)演,雙雙猝死到下頭那就是窮鬼。梁暮想。
喂流浪貓狗的張晨星頭都沒抬:“我喜歡一個人。”言外之意死也不跟你一起。
“行。”梁暮打著哈欠:“你一個人待幾天,我要出差。回見。”
張晨星再抬頭,梁暮已經(jīng)走出很遠(yuǎn),背影都看不清。
張晨星又看帖子里那張照片,亦在頭腦中想象一個人的衰老速度究竟是怎樣的,世界上究竟有沒有一模一樣的兩個人?
這一次她沒有立即出發(fā)。
盡管照片上的女人與想象中邁入老年的母親如出一轍,但她冷靜了下來。
張晨星累了。
她很少感覺到這么強烈的疲憊感,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每天坐在書店里看書修書,不跟任何人接觸。
傍晚她出門去巷口買吃的,終于見到周茉口中的“主任”。
那男子穿著一身銀行工作服,斜靠在他的車上,笑著跟周茉說話,一派風(fēng)流倜儻相。周茉的姿態(tài)卻像是在挨訓(xùn),仰著脖子聽他說話,甚至不停點頭,帶著一點佯裝的虔誠。
看到張晨星如遇救星,大聲喊她:“張晨星!”
張晨星接收到周茉的求救信號,走出巷口,穿過馬路,走到他們面前。
“唐主任,您說的我記住了,我明天好好寫檢討。”周茉對唐光稷擺手:“我朋友來接我,我先走了。”拉著張晨星就跑。
兩個人跑進(jìn)巷子才停下來,周茉鮮少動作這么大,此時氣喘吁吁。
“怎么了?”張晨星問她。
“說要提升窗口形象,讓我訂一批花。我聽錯了,訂了幾個花籃。剛才訓(xùn)我呢!”周茉嘿嘿一笑:“讓我寫檢討呢!”
“一年一次。”張晨星總結(jié)。
周茉工作四年,平均每年一次檢討。
“他下命令的時候就一句話,我要跑斷腿。隨口跟我一說,也沒個證據(jù),我聽錯了不是很正常嗎?”周茉撇嘴:“那位說:但凡你動一下腦,都該知道窗口擺的不是花籃。我就說花籃也挺好看,然后他就訓(xùn)我。”
張晨星聽周茉抱怨,終于停下來看她:“你說過跟領(lǐng)導(dǎo)頂嘴等同于自刎。”
“他算什么領(lǐng)導(dǎo)?”周茉切了聲。
唐光稷剛來的時候大家都很興奮。感覺行里已經(jīng)很久沒有過這么年輕有為、英俊瀟灑的領(lǐng)導(dǎo)了。窗口的姑娘動員儲戶存款都比平常熱情幾分。時間長了發(fā)現(xiàn)這領(lǐng)導(dǎo)上班時候看著很好,下了班那就是一個“花蝴蝶”,儼然一副“吃得開”的姿態(tài)。